他关上门，把百叶窗拉下来，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把那张监控截图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截图打印在普通A4纸上，像素不高，那个黑影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在知道了那个步态特征之后再去仔细看，确实能看到右肩比左肩低那么一点点的倾斜——非常细微，但确实存在。

他从笔筒里抽出尺子，对齐截图上的黑影中轴线，眯起一只眼睛认真地比对着两肩高度和两脚距离。

然后用红笔在截图上画了几道辅助线。

数据虽然粗糙，但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截图放回抽屉里锁好，拿起手机给沈红发了条短信：

“顾部长可能亲自出马了。

有目击者看到他在省政府门口出现过，时间跟那封恐吓信的投放时间吻合。

你那边有没有顾部长近期的动态信息？”

发完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起笔开始批阅今天的第一份文件。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沈红的回复到了：“顾部长最近确实不太安分。

他上个月去了一趟江源市，名义上是去看望老战友，但实际上跟老周的几个旧部见了面。

见面地点在江源市城南一家私人会所，吃的是河鲜火锅，酒喝了三瓶，从晚上七点一直聊到十一点多。

另外他在干休所附近频繁出入一个棋牌室，门面很小，外面挂着‘大众棋牌’的牌子。

去跟他打牌的那几个人都是工程质量倒查里吃过亏的企业主。

老鼠躲在洞里的时候你拿它没办法，但只要它出来找食就总有办法抓住它。”

吴良友看着这条短信，把手机放回抽屉锁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虽然停了但云层还很厚，灰蒙蒙的天光让人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远处的梧桐树在雪中静立着，黑色枝干上覆着白色雪，像一幅水墨画。

他把手掌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掌心的温度在玻璃上印出一个模糊的掌印。

顾部长这条老鼠正在一步一步地从洞里走出来，每走一步都会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脚印。

他想起父亲在世时教他追野兔的方法——

不是追着兔子跑，而是找到兔子的脚印，顺着脚印找到兔子的窝。

父亲说，再狡猾的兔子也会留下脚印，除非它永远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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