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省住建厅提交的《全省政府工程质量黑名单企业关联人穿透识别机制建设情况报告》，里面有“借壳重生”整治行动的全部档案。

巡视组长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问了一个让吴良友意外的问题：“黑名单制度推行过程中，你有没有接到过说情电话？”

吴良友沉默了两秒，如实回答：“接到过。

有好几次。

有人托我老家的旧同事打招呼，有人通过省里的老领导递话，有人直接找到我家门口。

每一次我都回绝了。

工程质量不合格就是不合格，黑名单制度是刚性约束，谁也不能例外。”

“这些打招呼的人里，有没有退休老干部？”

“有。

有个别退休干部替被列入黑名单的企业说情。

我的回答是——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对事不对人。

后来这些人就不来找我了，因为他们知道找我也没用。”

巡视组长合上文件夹，跟副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谈话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涵盖了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的方方面面。

吴良友逐一作答，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对应着相应的会议纪要和审批文件。

他在回答每一个问题时都保持了同样的节奏——

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像是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事实，但那事实的背后，是他这些年来顶着压力推行的每一项改革。

“吴良友同志，你的说明很清晰。”

巡视组长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材料，我们会通过正常渠道通知你。”

吴良友走出谈话室，秋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光影。

林少虎在走廊尽头等着他，看到他出来快步迎上来，低声说：“吴省长，刚才省纪委冯书记打电话来，说老周的外甥女婿已经被正式立案审查了。

巡视组来之前我们报上去的材料，巡视组刚进驻就有了结果。

另外，巡视组今天上午约谈了住建厅和财政厅的几个处长，问的都是工程质量黑名单的事。

据那几个处长说，巡视组的同志问得很细，连黑名单企业的关联人信息怎么比对都问到了。

但他们出来后都说——巡视组的态度很专业，不是来找茬的，是来核实情况的。”

吴良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窗外省委党校的操场。

几个学员正在跑步，口号声在秋风中传出很远。

他拿出手机，看到沈红几个小时前发来的短信：“巡视组进驻在即。

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是你在副省长任上推行的最重要的制度。

经得起查，但也要经得起查背后的查——那些人想扳倒你，一定会从制度的漏洞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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