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环保督察组的车队开进省委大院。

距离吴良友第一次从北京得到消息，过去了整整二十三天。

车队清一色的黑色轿车，只有头车是深蓝色的。

院子里的银杏树落了大半的叶子，风一吹，地上的叶片跟着车轮翻卷起来，在空气中打着旋儿。

吴良友站在欢迎的人群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外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看到了郭司长——

一个五十出头的精瘦男人，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个旧公文包，走路很快，像带着一阵风。

郭司长走到省长面前，握了握手，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又走到吴良友面前，握手的力度很大，指节硌得吴良友的手背生疼。

“吴副省长，久仰。”

郭司长的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吴良友一个人听的，“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搞得不错。

巡视组的结论我看了。

接下来我们要看看钱花得怎么样。

应急采购那三个亿，我得一笔一笔对。”

吴良友笑了笑，手里的动作没有停顿：“欢迎。

每一笔都经得起查。”

郭司长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他松开手，转身跟着省长走进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一周，吴良友没有主动找过督察组的人。

他照常开会、批文件、到基层调研。

但他每天都会从林少虎那里了解督察组的工作进度。

林少虎的消息来源主要是省环保厅和住建厅配合督察的联络员。

“吴省长，督察组今天调阅了青远市矿渣堆治理工程的全套资金档案，包括每一笔拨款的银行流水和每一个中标企业的合同。

郭司长亲自翻的，从早上一进办公室就没停过，午饭都是盒饭。”

林少虎说，语气里透着一丝紧张，“他们还在比对企业关联关系，用了很专业的数据分析软件。”

吴良友点了点头。

郭司长的审计风格在他的预料之中。

沈红之前提醒过他，这个人最痛恨资金拨付环节的程序漏洞。

青远市那几个亿的应急采购资金，在他的眼里大概就像一个待解剖的标本，非得把每一根血管都挑出来不可。

“鑫源环保的事，督察组知道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

省环保厅冻结资金的事，没有对外通报。

但档案系统里已经能查到了。”

林少虎压低声音，“吴省长，要不我们主动把这件事汇报给督察组？

如果等他们自己查出来，就被动了。”

吴良友靠在椅背上，沉吟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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