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丹裂开的声音并不响，却像一根冰冷细针，骤然刺入血罗耳中。

他低头望向胸口，瞳孔深处第一次出现无法掩饰的惊惧。

那枚被他强行吞入腹中的血丹没有实体显露，可每一次跳动，胸骨下方都会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凸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血肉向外撞击。

血海已经断了源头。

穹顶三面引血幡先后被金雷撕碎，地下三条主槽也被搬山印镇住。

池中仍有大量暗红血水，却不再主动向血罗体内汇聚，只能随着皇陵震动一层层拍打岸边。

周恒没有立刻逼近。

方才连续接下两次掌风，他左臂骨骼虽然没有断裂，经脉却仍旧发麻。

肩头伤口被血气侵蚀，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若再正面承受一次完整掌力，伤势绝不会像现在这般轻。

血罗的力量正在崩溃。

可在彻底崩溃之前，他依旧能够打出远超筑基层次的攻击。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被敌人衰败的外相骗进近身范围。

周恒横剑站在血池外侧，神识始终锁住血罗胸口、双腿和佩戴暗红戒指的右手。

金雷在穹顶盘旋，左翼边缘有数根羽毛被掌风震断，却仍凭速度不断变换位置，不给血罗锁定机会。

搬山守在太子外侧。

它背甲上原有的裂痕被血掌重新震开，数道鲜血沿甲壳纹路缓缓流下。

即便如此，它四肢仍深深扣入岩层，庞大身躯挡住石壁前唯一的空隙。

幻璃蹲在搬山背上，双瞳中的银紫光芒已经暗了几分。

连续制造位置错乱与多重幻象，对它的神魂消耗同样不小。

周恒没有让它继续铺开覆盖整座皇陵的幻境，只要求它盯住血罗每一次神志失控的瞬间。

血罗胸口再次鼓起。

这一次浮现在皮肤下的，不再只是模糊轮廓。

一张老者面孔从血肉间缓缓挤出，双眼紧闭，嘴唇却在无声开合。

紧接着，肩头、肋下与腹部又出现数张不同面孔，有年老宗亲，也有尚未成年的皇族子弟。

那些面孔并非真正复生。

只是被炼进血丹的残魂无法彻底磨灭，在血丹破裂后，借着血罗肉身显露出来。

血罗抬起右手，五指扣进胸口，强行将最先浮出的老者面孔按回体内。

指甲撕开皮肉，鲜血沿手背流下，暗红戒指也被染得更加鲜亮。

周恒看见他压制残魂的动作，心中判断又清晰一分。

血罗此刻要对抗的已经不只是外敌。

他每一次调动力量，都要先压住体内尚未炼化的皇族怨魂。

那些残魂或许无法主动杀人，却能在关键时刻扰乱他的神魂、经脉与气血运行。

“你还能压住几次？”

周恒开口，并非单纯刺激对方。

血罗每回答一句、每强行运转一次气血，都可能让裂开的血丹暴露更多变化。

血罗猛地抬头。

“杀你一次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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