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北岸，寒风如刀。

天纹勒住马缰，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灰褐色。

那是人。

数十万穿着破烂袄子、拖家带口的百姓，像受惊的蚁群，密密麻麻地挤在河滩的淤泥里。

哭喊声、呼唤声、战马的嘶鸣声，汇聚成一股让人窒息的声浪，在冰冷的河面上激荡。

“救命…… 救救孩子……”

“别挤了！

要落水了！”

河面上，几百条小船疯狂穿梭，每一条船都塞得几乎要没入水面。

更远处，浑浊的河水中漂浮着无数黑点。

那是体力不支，被激流卷走的难民。

“天师！

您总算来了！”

关胜浑身湿透，甲胄上挂着冰渣，快步冲到天纹马前。

这位统领万军的大将，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厉害。

“没法管，根本没法管！”

关胜指着乱成一团的河滩，手都在抖。

“兄弟们把压箱底的干粮都拿出来了，可人太多了！

为了抢一口粥，百姓自己都打起来了，刚才那一阵踩踏，就死了一百多人！”

天纹翻身下马，脚下一软，踩进了一片暗红色的泥泞里。

那是被踩碎的血肉。

他抬头看向南岸。

对岸的烟尘中，隐约可见大宋禁军的旗帜。

“嗖 ——！”

一道寒光划破长空。

那是宋军在放冷箭。

一名正拼命往水里爬的老妇人后心中箭，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就栽进了滚滚黄河。

“畜生。”

天纹死死攥住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们这是要把百姓往死里逼，再把这烂摊子甩给我们，想生生拖垮梁山的后勤。”

“天师，下令吧！”

关胜大吼一声，“末将带骑兵冲过去，杀光那帮放箭的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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