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大
中
小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章

第83章 吃饭不花钱(2/2)

熬得过火了、菜叶子发黄的汤,嫌没油水,顺手就泼在墙根下,引来一群嗡嗡叫的绿头苍蝇。

吃着碗里香喷喷的白面馒头,嘴却闲不住,还在嘚啵嘚啵:“盐搁少了!

淡得跟鸟似的!”“这油星子都瞧不见,当喂兔子呢?”“今儿这肉丁切得,比针鼻儿还细,塞牙缝都不够!”抱怨声此起彼伏,一顿饭做下来,掌勺的大师傅脸黑得能刮下二两锅底灰。

饭菜分配稍稍有点风吹草动的不均,那不满的声浪能把屋顶掀翻,好像谁占了他们天大的便宜。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盯着手里冰凉的铁器。

这镰刀,这牲口棚……当年,可不是这番光景。

记忆像破棉袄里钻出的棉絮,一缕缕往外冒。

刘队长摸出旱烟袋,却发现手抖得根本捏不住烟丝。

现在年轻人骂他们这代人“不够吃苦”,他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磨刀石上的水渍倒映着月亮,碎成一片惨白,就像那年冬天饿死在沟渠里的逃荒者青白的脸。

“嚓——!”刀刃又一次重重刮过磨石,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墙根底下,不知何时响起了一阵蟋蟀的鸣叫,声音又细又碎,凄凄切切,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刘队长磨刀的手猛地一顿,青筋在黝黑的手背上紧绷起来。

那股榆树皮混合着变质食物的酸腐气味似乎又缠了上来,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牲口棚深处,那头独眼老黄牛再次不安地喷着响鼻,蹄子刨地的声音更急了,带着一种牲畜本能感知到的巨大恐慌。

棚顶有老鼠拖着细长的尾巴窸窸窣窣地跑过,落下几点灰尘。

粮仓?

粮仓早就空了。

连耗子都饿得皮包骨,啃木头的声音有气无力。

刘队长垂下眼。

磨石缝隙里沁出的冰凉露水,悄无声息地漫上来,已经浸透了他解放鞋薄薄的千层底。

那寒气蛇一样沿着脚心往上爬,一直钻进骨头缝里。

他盯着磨石上镰刀投下的、微微颤动的、冰冷的影子,半晌没有动。

明天还要带着社员们下地抢收。

那些面黄肌瘦的年轻人,看他的眼神里早没了当年的崇敬,只剩下麻木和隐约的恨意。

可他们哪里知道,最恨他刘大头的,其实是他自己。

这把老骨头早该埋进黄土了,偏偏要活着受这份凌迟——每季丰收都是往良心上多扎一刀。

磨刀石上的水混着铁锈,流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像极了那年冬天,雪地里蔓延的血迹……

夜色浓稠如墨,淹没了牲口棚,也淹没了磨刀石上那一声无人听见的、苦涩的冷笑。

只有墙根的蟋蟀,还在不知疲倦地,一声声,抠着这片死寂的黑。
本章已完成!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