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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年,落榜的天才(3/4)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收音机卡顿的木质旋钮,粗糙的木纹磨着指腹,喉间阵阵发紧,一股又涩又腥的闷意直冲鼻腔眼眶。

世人都说这场高考是天降甘霖,润泽万千学子,可只有身处底层的他才懂,这场雨太过吝啬、太过偏心。

这珍贵的甘霖,只落在了少数幸运儿身上,权贵子弟、家世优越者、有门路靠山者,尽数乘风而上。

而像他这样年纪偏大、出身普通、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寒门知青,哪怕拼尽所有力气,依旧只能停在原地。

桌角死死压着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纸张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红墨水打印的全县名次,鲜红刺眼,无比醒目。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录着他名列前茅的优异成绩,实打实的硬实力,却换不来一张薄薄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成绩证明了他的天赋与努力,可冰冷的现实,狠狠否定了他的一切付出。

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走出乡村、重回广州,摆脱泥泞的底层生活,靠知识站稳脚跟。

可残酷的现实一次次将他击碎,春去春来,别家学子的录取通知书陆续送达,唯独他迟迟等不到广州任何一所大学的消息。

空有高分,无路可走,满心期许,尽数落空。

最让人堵心憋闷、心口刺痛的是,远在广州的发小,特意给他寄来了一封厚厚的牛皮纸信件。

信封厚实沉重,里面的每一页信纸,每一句文字,都在细细描摹中山大学的繁华光景,字字戳心,句句扎眼。

泛黄的信纸带着淡淡的油墨书香,还裹挟着一丝遥远都市校园独有的草木清新气息,那是黄白日夜向往、却始终触碰不到的远方。

发小在信中细细告知,1978年开春,《人民日报》公开刊登了三篇本年度高考优秀作文,轰动全国。

其中一篇《大治之年气象新》,出自广东潮安县的考生陈平原之手,文笔惊艳、立意高远,被全网传颂。

而文章登报扬名之时,作者陈平原早已稳稳踏入中山大学中文系,成为万众艳羡的天之骄子,稳稳握住了时代馈赠的机遇。

黄白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工整秀气的字迹,一字一句缓缓品读,眼底满是纯粹的羡慕,没有半分嫉妒狭隘。

他真心为这样的才子感到庆幸,也深深羡慕对方的好运与归宿。

发小在信中坦言,陈平原为人低调谦和、品性端正,从未因一朝成名而浮躁自满。

身边师生纷纷夸赞他文笔出众、文采斐然,是难得的文坛新秀,他每每都是淡然摆手,谦逊推脱,从不居功自傲。

他常对旁人说,自己的文章能够登报传播,并非文笔远超他人,只是时代释放的善意信号。

是时代想要鼓励万千深陷迷茫、苦苦挣扎的青年,勇敢奔赴高考、追逐希望,所以才选中了这篇文字。

随着优秀学子陆续入学,崭新的高考风气正在悄然成型,整个社会都在慢慢向好。

在那个年代,大学生是无比金贵的身份,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自带荣光。

一枚雪白锃亮的搪瓷校徽别在胸前,走在广州繁华的大街上,路人皆会驻足侧目,眼底满是真诚的敬重与艳羡,那是属于读书人的至高荣光。

身处光环中心的陈平原,却始终清醒自持,从未被名利冲昏头脑。

当初学校指导员急匆匆找到他,神色激动地告知他,高考作文被电台专门播报,传遍全国。

可当指导员随口复述文中段落时,陈平原竟生出强烈的陌生感,恍惚间觉得这篇爆红的文章,根本不是自己写的。

他反复追问确认,再三核对信息,生怕出现分毫差错,满心都是忐忑与不安。

班里的同学也纷纷私下议论揣测,人人心里打鼓,怀疑是不是高考阅卷登记出了纰漏、弄错了作者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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