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风雨归程,韶华不负(2/4)
一路蹬车疾驰,不敢有半分停留,赶在客流高峰前抵达县城火车站。
抵达车站后,他会小心翼翼将自行车推到相熟的老乡寄存摊位,仔细锁好车身,准时付上两分钱寄存费。
哪怕囊中羞涩、一分钱都要掰着花,他也从不拖欠、从不贪小便宜,这是他穷日子里守住的最后体面与底线。
安顿好车子,他便立刻转身挤入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的火车站大厅。
拥挤嘈杂的人群摩肩接踵,空气浑浊闷热,他从不抱怨,只用尽全力往前挤,只为抢一张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硬座票。
漫长颠簸的归家路,就此开启。
那个年代的绿皮火车,没有空调、没有软座、没有任何舒适可言,简陋得极致。
车窗缝隙漏风漏雨,寒冬灌冷风、盛夏蒸闷热,座椅坚硬冰冷,坐久了浑身酸痛僵硬。
狭窄的车厢里混杂着煤烟、汗水、干粮、煤油的复杂味道,呛得人胸口发闷,拥挤到连落脚、转身的空隙都没有。
动辄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全程颠簸摇晃、铁轨轰鸣、人声嘈杂,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极致的煎熬折磨。
可唯独罗文凯,硬生生把这段人人避之不及的煎熬路途,变成了专属于自己的黄金学习时间。
周遭乘客要么闲聊打闹、嬉笑打闹打发时间,要么昏昏欲睡、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憩,要么满脸烦躁、不停抱怨路途辛苦。
唯有他始终腰背挺直、端坐不动,哪怕车身剧烈颠簸、耳边噪音不断、周遭人声鼎沸,也丝毫扰乱不了他沉稳坚定的心神。
他小心翼翼从帆布书包里掏出厚厚一叠边角褶皱、被反复翻阅的手抄笔记和泛黄课本。
指尖轻轻抚平卷起的纸角,借着窗外斜斜透进来的昏暗天光,争分夺秒背诵知识点、复盘一周的课业内容。
漫长枯燥的归途,被他精准切割拆分,每一段路程对应固定的学习内容,分秒必争、寸阴不虚。
白居易荡气回肠的《琵琶行》,李白洒脱豪迈的《将进酒》,王勃辞藻惊艳的《滕王阁序》。
整本整本的古文诗词、文言篇目,全是他在颠簸摇晃的火车上,一字一句死磕下来、反复背诵吃透的。
而在所有经典篇目之中,罗文凯最偏爱、也最常在轰鸣铁轨声中默默默念的,唯有归有光的《项脊轩志》。
无人知晓,这篇看似朴素平淡、毫无华丽辞藻的古文,藏着他半生所有的隐忍、倔强、坚持与心底最柔软的期许。
无数个奔波往复的黄昏与傍晚,他在火车哐当哐当的轰鸣声里,一遍遍默读归有光的生平过往,心底满是极致的共鸣与酸涩感慨。
归有光半生寒窗苦读数十载,天资不俗却时运不济,屡试不第、科举坎坷,半生蹉跎、受尽旁人嘲讽非议。
人人都笑他白费功夫、痴心妄想,可他始终读书不辍、初心不改,从未放弃治学立身的执念。
直至年近花甲才终于得中进士,逆天翻盘,却也仅六十六岁便匆匆落幕一生,半生坎坷、半生荣光。
归有光的文字从无刻意雕琢,通篇朴素简洁、平淡写实,却最擅长以细碎家常小事,写尽人间至情、世事沧桑。
《项脊轩志》以一间百年老屋的兴衰变迁为脉络,串联起对祖母、母亲、妻子的细碎回忆,字字皆是家常,句句满是温情。
人亡物在、物是人非的沧桑遗憾,平淡岁月里的烟火温柔与隐忍坚守,让身处困顿奔波中的罗文凯每每品读,都红了眼眶、心生触动。
他从文字里看见了挣扎半生、从未低头的自己,看见了自己颠沛求学、养家立业的狼狈与倔强。
那些无人知晓的委屈、无处言说的疲惫、咬牙硬扛的坚持,尽数被这平淡质朴的文字温柔抚平。
这份跨越百年时空的灵魂共情,支撑着他熬过一次又一次枯燥的背诵、一次又一次疲惫的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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