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浩敲了敲桌面，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才更缓和了几分：“好了老孙，别紧张，例行的调查而已。

毕竟涉及咱们自己人的身死，多少是要问清楚的。

你仔细回想一下，刚才你跟我们说的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孙福来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他使劲回忆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

“长官，真的没有遗漏了。

我当时能想起来的都说了，确实就跟我先前讲的一样。”

苏浩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急着追问。

一旁的周志鹤见苏浩接过了主审的位置，便默契地往后靠了靠，拿起桌上的记录本，侧耳倾听。

“那我换个问法。”

苏浩把烟盒往桌上一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道：

“当晚你们喝酒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行，哪怕你觉得是小事。”

孙福来皱起眉头，这次他想得比刚才更认真了。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个晚上从头到尾过一遍。

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半晌，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道：

“长官，我仔细想过了……还真没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就是中间我上了一趟茅房，可能有那么一会儿工夫没注意到赵天树的情况。

这算不对劲吗？”

苏浩点点头，这的确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目光瞥见对方手腕上戴着的手表，反问道：“你这手表是之前就有吗？”

孙福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他戴着一块半旧的镀镍手表，表盘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表带是后配的牛皮条，看着有些年头了。

苏浩扫了一眼那块表，表盘上的牌子标识模糊，机芯外壳接缝处不太平整，典型的本地作坊用进口旧机芯拼装出来的货色。

这种拼接表在南京城的估衣铺和钟表摊上常见，走时精度参差不齐，但胜在便宜，像孙福来手上这块，撑死了也就值四块大洋。

“我一直有戴表的习惯。”

孙福来摸了摸手腕上的表，语气里带着几分珍惜，“处里出任务，有时候要掐时间，有块表方便。

这块表是我最近换的，花了四块大洋，比我上一块贵了一倍，所以平时挺爱惜的。”

“你和赵天树喝酒之前的那天白天，手表有没有离过身？”苏浩追问道。

孙福来想了想，眉头慢慢拧了起来：“白天……我想想。

好像离过身。

我每次上茅房都会把手表取下来，怕沾了水汽。

不过我洗手的时候都会把它放在裤兜里，不会随手乱搁。”

“除此之外呢？”

孙福来拍了拍脑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

那天上午，二组的老张说要看看我的新表，硬是从我手上扒了下去。

正巧外头有人喊他，他就拿着我的表出去了一趟，过了几分钟才还给我。

中间那几分钟，表在谁手里、经了多少人的手，我就不知道了。”

苏浩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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