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吉接过佩剑，指尖在剑鞘上摩挲了一瞬，抬头问道：“程咬金呢？”

“应当正在对敌，末将方才远远瞧见他在东边营帐那边厮杀。”将领顿了顿，“是否要派人去找他？”

李元吉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那个胖子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想起程咬金那柄八卦宣花斧在战场上确实能扛能打。

可眼下这局面，敌军到底有多少人马尚且不明，能保住自己这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不知道敌军人马多少，能否活命就看个人运气吧。”他压低声音，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不必特意去找了。”

那将领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也不再多劝，只点了点头，转身朝帐外招呼了一声。

一行人掀开帐帘冲出去，迎面便是几具横七竖八倒在泥地里的士卒尸体，甲胄上还带着未干的血。

李元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在亲卫的簇拥下朝着大营北边疾步而去。

而此刻营内的混战却仍在继续。

最初的恐慌过去之后，那些被打散了又聚拢的士卒逐渐发现了一件事。

冲进来的人并不多，远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般铺天盖地。

有人在混乱中隐约听到了对方将领的呼喊声，也看清了那支人马的数量。

“他们人不多！

顶多几百人！

不要慌，列阵，把他们赶出去！”

一名将领站在一处尚未被烧毁的高台上，声嘶力竭地朝下方的士卒喊道。

他确实看到了，那支趁着夜色杀进来的队伍满打满算不过百余人。

虽然对方借着夜色的掩护和出其不意，确实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一旦稳住了阵脚，这些百余人又能翻起什么浪来？

他这一喊，几名还保持着清醒的将领立刻开始收拢人马，扯着嗓子朝各自溃散的部下喊话。

那些方才还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士卒，渐渐开始朝着各自旗帜的方向聚拢。

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兵器，有人重新列好了队形。

“弟兄们！

敌军人数太多，不宜久战，快撤！”

程咬金不知何时从东边营帐那边杀了出来，一手拖着那柄八卦宣花斧，嗓门大得像是生怕有人听不见。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那些刚刚开始聚拢的士卒顿时愣住了。

片刻的安静之后，不知是谁先扔了手里的兵器。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像是被传染了一般，一支支长矛、一把把刀被丢在地上，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有人转身便往营外跑，有人跟着跑，有人连方向都没看清便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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