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营吧。”吕珩收回思绪，拉了拉缰绳，“后面还有步卒没到，等他们来了再说。”

他此行的本意并非攻城略地，只是想当面质问杨倓，逼他收回那些加重百姓负担的苛政。

如今话已经说了，箭也射了，目的算是达到了一半。

至于下一步怎么走，得等登州后续的兵马赶到才能定夺。

“回营回营！

今日这一战，吓也能吓死那个狗皇帝了。”

薛亮大手一挥，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宇文成都真是多事，要不然今日杨倓就真被一箭射死了。

虎牢关内，烛火通明。

杨倓躺在宽大的榻上，面色仍旧苍白如纸，唇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血色。

他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帷幔。

又时不时猛地侧过头去，扫一眼周围的动静。

但凡有风吹过窗棂，或是远处传来一声士卒换防时的咳嗽。

他的身子便会不由自主地绷紧一瞬，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吕婧那一箭，虽然没有射中他，却像是把他的胆子一箭射穿了。

他闭上眼便看见那支箭迎面飞来，带着破空的尖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每一次都是从梦中惊醒，浑身上下冷汗淋漓，心脏擂鼓般狂跳。

“陛下，您该歇息了。

明日一早便启程返回东都。

尚总兵已经返回关内，虎牢关交由他镇守，不会再出变故。”

宇文成都站在榻边，沉默地守了大半夜，此刻终于开口。

他说着，侧身让了让，露出身后那名身着甲胄、面容刚毅的将领，虎牢关守将尚师徒。

尚师徒听到宇文成都的话，便朝榻上微微拱手，以示领命。

杨倓的目光在尚师徒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他仍然没有放松下来，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不安。

他猛地坐起身来，一把将怀中的天子剑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与虚浮：

“好……好。

不要熄灭灯火。

今夜屋里不许熄灯，一盏都不许灭！”

他顿了顿，又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宇文成都身上，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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