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拆迁前的信(1/4)
去省城医院前,陈建国先回了一趟老院。
母亲说,拆迁前想再看最后一眼,他把苏晚发来的地址压在手机里,没有急着回复。
车停在一片灰扑扑的矮墙边上。
陈建国先下了车,绕过车头去开后座的门。
母亲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窗外的老院子,没有动。
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手帕叠得方方正正,四个角折得很整齐。
“妈,到了。”陈建国伸手扶着车门上沿,怕她撞到脑袋。
母亲慢慢从车里挪出来,站在原地没动。
她抬头看了一眼院门上方那块掉了漆的铁皮号牌,号牌上有两道划痕,油漆已经翘起皮,露出下面淡黄色的底漆。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出去,在门框上摸了一下,指腹停在一个浅浅的印记上。
那是她年轻时刻的一条划痕——陈建国出生的那年夏天,她把他放在门框边上站着,拿了把菜刀背在木头上刻了一道线。
刀痕已经变深了,木头表面凹下去一条细槽,槽里积着灰尘。
“还在。”母亲说了一声,声音不大,像跟自己说,又像跟门框说。
陈父从副驾驶座下来,站在车边上抽烟。
他抽了一口烟,扭过头去看院墙。
墙上的白圈已经画好了,圈里写着数字“拆”,字是用红漆写的,笔迹潦草,最后一道拖得很长。
邻居王婶正站在自家门口往三轮车上装东西——几口铁锅用报纸裹着,叠放在车斗里;旁边放着一摞旧鞋盒和红塑料脸盆。
“搬了吗?”陈建国问王婶。
“搬喽,明儿最后一批,不搬不行了。”王婶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陈家院子努努嘴,“你妈一直不让动,说想再住一晚。”
母亲没有接话。
她收回手,转身在门框边上站了很久,然后推开院门。
门轴干涩得很,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木头在抱怨。
院子里比她印象中窄了不少——两棵梧桐树长粗了太多,树冠把半个院子遮得阴凉一片,树根拱起了一截地面,把砖缝撑开了几道口子。
母亲走进院子,绕着那棵老梧桐走了一圈,在树干上几个疙瘩上摸了摸。
她走过堂屋门口,停在一面墙前面。
墙上离地面大约半米高的地方,有一片手画的痕迹——颜色已经淡了,但还能看出是个不成形的小人,头上顶着一个太阳,歪歪扭扭。
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里跑了出来,冲进堂屋里。
她一眼看见那片涂鸦墙,喊了一声:“奶奶你看,我画的还在这!”
母亲没有动,站在墙前面,低头看着那片已经模糊的涂鸦。
女儿的喊声在院子里回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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