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把手机放下，发动引擎。

引擎低吼一声，车身微微震动，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气在冷空气里散了。

苏晚系好安全带，手指在安全带的扣子上按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又拉了一下确认扣紧了。

“林德福去南河县，田桂花也去南河县，这两趟车不是你一个人查到的。”她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远处的天际线被灰蒙蒙的云压着，像一块脏了的棉絮铺在天边，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建国点头：“有人帮他把时间算准了。”他松开手刹，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轮胎在水泥地上碾过一片落叶，叶子被压碎了，发出沙沙的声响，“田桂花前脚被接走，他后脚跟上，这是计划好的。

时间卡得这么准，不是临时起意，有人从中间传了话。”

苏晚翻开笔记本，笔尖在本子上画出一条时间线，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一点，她用手指抹了一下：“早上八点，接走田桂花。

下午两点四十，林德福发车。

我们到河西妇幼的时候，田桂花已经走了三个小时。

中间这五个多小时，足够他们安排好一切。”

陈建国没有接话，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拐上主干道，朝南河县的方向驶去。

路两旁的杨树一棵棵往后倒，树影从车窗上滑过，光线忽明忽暗，在两个人的脸上交替地晃着。

苏晚把笔记本合上，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路面上的标线一条条地往后退。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声音和轮胎在路面上的摩擦声。

苏晚侧过头看了看陈建国，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下颌绷得很紧。

“你在想什么？”她问。

“林德福去南河县，不是去看田桂花的。”陈建国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田桂花手里那本东西，一定在他手上。

如果他只是去看人，不会绕这么大圈子，打电话说两句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苏晚点头：“所以他不是去看人的，是去拿东西的。

或者说，是去销毁东西的。”

陈建国没有回答，踩下油门，车速又提了几分。

窗外的树影变得模糊，风声灌进车窗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路面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碎石路，颠簸得越来越厉害。

苏晚扶住车顶的把手，身子随着车身的起伏摇晃着。

陈建国放慢了车速，绕过路上的几个坑，轮胎压过碎石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车子停在南河县客运站旁边的空地上，轮胎碾过碎石子，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陈建国熄火下车，关上车门，车门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进候车大厅，厅里的长椅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人在角落里打瞌睡，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嘴微微张着。

他走到值班室窗口，敲了敲玻璃。

玻璃上有一层灰，指节碰到的地方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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