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握着手机，站在路口的灯下。

路灯的灯泡有些年头了，灯罩边缘有一层灰黑色的积垢，光线发黄，在地上投出一圈昏黄的圆。

他的手指搭在手机的边缘，指腹压在塑料壳上，微微发热，手心也渐渐渗出一层薄汗，汗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沿着手机壳的内侧慢慢滑落。

他把手机换了个方向握，可手掌心还是黏糊糊的，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苏晚靠近他：“林小慧？”

他点头，没有说话，目光盯着地面那一圈光圈。

光圈里有几只飞虫在打转，翅膀扇出的声音细碎而绵软，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其中一只飞虫撞到了灯罩的内壁，发出轻轻的“啪”一声，然后掉在地上，翅膀还在微弱地颤动。

林小慧的声音他记得——结婚以后她偶尔来家里，声音软，说话低声细气的，嘴角总是带着一点点笑意，像一个不会大声的人。

刚才那通电话里，她的声音没有紧张，没有慌乱，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那个平静本身就不对劲。

太稳了，稳得像一颗石头压在水面上，一点波纹都没有。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很均匀，仿佛刻意练习过一样。

他借了孙强的手机，换一个号码，再次拨通。

电话响了五声，被接起来。

“喂？”还是那个声音，尾音微微上扬。

这一次，陈建国没接话。

他屏住呼吸，把手机贴着耳朵，能听见电话那头细微的电流声，还有一声极轻的呼吸停顿。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声在耳朵里回荡，和电话那头的电流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嗡嗡的杂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听到了背景里的声音——林德福在喊：“小慧把电话放下！”

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隔着一道门，门板很厚，把那声音闷了一层，但语气里的急促还是透出来了。

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一道命令，而不是一个提醒。

林小慧在电话里轻轻“啊”了一声，像被叫了，又要立刻应一声。

然后她开口说话，声音压低了一点点：“我正在林家老屋收拾东西。”这句话很轻，轻到像说给另一个人听的，又像一句话里藏着另一句话。

说完她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等着什么，然后又补了一句：“后天就要用了。”

陈建国没有再问，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孙强的时候，手指有些僵硬，按在手机背面的指纹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汗印。

苏晚看着他：“她被控制了？”

“林德福在。”他说，“她的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后天就要用了’——她是在告诉我时间。

那个停顿也很刻意，她在给自己找话说，不让电话挂得太突然。”

苏晚没有追问，转身回到车里，发动引擎。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惊起了路边树上的几只鸟，翅膀拍打的声音扑棱扑棱的，在黑暗里响了片刻又安静下去。

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路边没有人，只有路灯投下的那一小片光。

车速比来时更快，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林家老屋门口。

老屋的木门紧闭，门上的锁扣挂着，锁头是新的，黄铜色，在路灯下反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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