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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水到渠成(1/3)

洗澡间内的歌声,在那三声叩门响起的瞬间,戛然而止。

仿佛一根绷紧的琴弦被忽然掐断,连余韵都迅速消弭在潮湿的空气中。

那歌声的尾巴还悬在雾气里,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和憧憬,却硬生生被这三声突兀的叩响截停在半空。

紧接着,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这寂静如此沉重,几乎有了实体,压得人耳膜发胀。

只有隐约的水滴声,从淋浴喷头未拧紧的阀门处传来,嗒,嗒,嗒,每一声都敲打在王汉彰骤然绷紧的神经上,清晰得像是某种倒计时。

王汉彰站在门外,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砰,砰,砰,与那水滴声诡异地和着拍子。

然而,那扇白色木门的后面,传来了“咔嗒”一声。

这声音极其清晰、冰冷、干脆,带着金属特有的坚硬质感,瞬间刺破了所有的寂静和等待。

王汉彰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瓦尔特ppK手枪套筒被迅速、有力地拉动,第一发黄澄澄的子弹被弹簧推入枪膛,枪机闭锁到位时发出的特有声响!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一种经过训练后的熟练,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决绝到极点的戒备。

这些日子,天津城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倾覆的破船,而山海关的陷落,无疑是最致命的那道裂口。

随着那座号称“天下第一关”的雄关在日军猛烈炮火下最终陷落,通往广袤华北平原的门户被粗暴地撞开。

恐慌如同最烈性的瘟疫,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报纸上连篇累牍的号外,街头巷尾面色惶惶的议论,电台里时断时续的紧急播报,都传递着同一个信息:日本人要来了,华北要完了。

于是,逃难成了唯一的选择。

大量来自东北、来自冀东、来自山海关方向的难民,扶老携幼,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仅有的、捆扎得乱七八糟的家当,如同溃堤的洪水,向着他们认为还能提供一丝庇护的天津涌来。

火车挤成了沙丁鱼罐头,公路堵塞得水泄不通,连海河上的小船都载满了惊魂未定的人们。

天津,这座九河下梢的繁华都市,瞬间被淹没在难民潮中。

英、法、意、日等国租界凭借治外法权和相对独立的武装,筑起了心理和物理上的屏障,但也在瞬间人满为患。

房租飞涨,一屋难求。

而华界更是拥挤不堪,街头到处是席地而眠的人群,卫生条件急剧恶化,霍乱、伤寒的阴影开始笼罩。

物价更是像断了线的风筝,米价、面价一日三涨,寻常百姓家已然难以承受。

但比生活困窘更可怕、更直接的,是治安的急剧崩坏。

绝望和饥饿能轻易剥去文明的外衣。

天津城内华界,接连发生了多起恶性案件:白日闯空门,抢劫商铺,甚至持械入户,杀人越货。

惨案频发,人心惶惶。

恶性案件不仅在华界发生,甚至在管理相对松弛的比国租界,也发生了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抢夺行人财物、乃至伤人的事件。

秩序正在肉眼可见地瓦解。

尽管英、法、意、日等主要租界的工部局纷纷做出了反应:加强街头治安巡逻,增派安南巡捕、华捕、甚至从本土调来更多警察,荷枪实弹地在主要路口设卡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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