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穿着一件黑色的保安队警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脖子。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蹙着，眼睛一直盯着那些正在苫盖的车辆。

他的手里拿着那个带着弹孔的银质烟盒，不停地摩挲着，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剿匪大队刚刚成立不足十天，虽说从训练上看水平还不错，但如此仓促地拉出去打仗，王汉彰的心里还是没底。

那些新兵的枪法虽然出奇地好，可那是在靶场上，没有子弹从对面飞过来，没有炮弹在身边爆炸，没有人在你耳边惨叫。

真到了战场上，枪声一响，硝烟一起，还能不能稳住，谁也不知道。

那些装甲车看着威风，可真正开起来、打起来，会不会出故障？

度彭警司虽然经验丰富，可他毕竟只是一个人，同时指挥四辆车，会不会手忙脚乱。

那几个临时培训的炮手，在训练场上连角度都转不对，上了战场能行吗？

这场仗胜了，固然是皆大欢喜。

可一旦败了，那自己这段时间的心血可就算是付之东流了。

那些钱，那些枪，那些弟兄们，还有自己在天津卫好不容易攒下的名声，全都会化为乌有。

想到这，王汉彰低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的李汉卿能听见：“老李，铁路方面的事儿你都安排好了？

中间不会出嘛纰漏吧？”

李汉卿胸有成竹地笑了笑，那笑容很轻松，但王汉彰注意到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李汉卿穿着一身黑色的警察制服，腰间的武装带扎得很紧，枪套里的左轮手枪露出一点枪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上面画着详细的路线图，标注了各站停靠时间和换车头的位置。

他说：“小师叔，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我都安排好了，咱们上午十点发车，下午两点左右到北平。

从北平东站经长辛店、琉璃河、涿州、定兴到安素站，差不多是下午五点。

从安素站下车，车队直接开到安平县城，差不多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咱们再把修整吃饭的时间算上，晚上十点之前肯定能到安平县城！”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着，每经过一个站就点一下。

“铁路上的事，我跟北平方面也打了招呼，车皮调度没问题。

平汉线那边货运不多，咱们这趟车不会受嘛阻挡。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王汉彰点了点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又看向那些正在登车的士兵。

他看见秤杆站在闷罐车厢门口，正一个一个地点着人数，手里的铅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秤杆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警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腰里的毛瑟c96擦得锃亮。

他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和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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