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观测点的停机坪上，从地底下往上运东西的活儿溜溜忙乎了两天多。

三个排的战士们轮着班，顺着墓道里的梯子爬上爬下，地宫里的东西一件件被小心翼翼地运上来。

空出来的弹药箱成了装这些东西的宝箱，为了防磕碰，严队长还招呼人专门搂了老些松针子垫在箱里。

松针是从山上的落叶松下搂的，用火烘了后干燥、蓬松、带着一股松脂的清香，垫在箱底，比棉花还软。

金器被单独装进了几个木箱，金碗、金盘、金盏、金匙，一件一件地码进箱子里，每一件都用茅草裹了。

茅草是从山脚下的枯草丛里割的，晒干了，柔韧得很，裹在金器外面，像是给每一件金器都穿了一层草编的衣裳。

还有成箱的铜器、成箱的银器、成箱的玉器码在停机坪的东侧，堆成了三座小山。

瞧着其貌不扬的漆器装在箱子里，色彩斑斓的唐三彩和侍女俑摆在最上面，用棉布盖着。

眼瞧着停机坪几乎成了货场。

那些从京城来的大佬们围在旁边，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科学院的两位老专家蹲在铜鼎旁边，用手套摸着鼎身上的云雷纹，嘴里啧啧有声。

戴眼镜的那位用手指头顺着鼎身上的蟠虺纹慢慢划了一圈，划完了，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一个年轻助手赶紧上前扶住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撑着膝盖强撑着，目光还黏在鼎身上。

方副部长站在一箱银器前面，看着那些银盘银碗银壶，半天没说话。

自己在冶金部干了这些年，经手的金银不知道有多少，可那都是矿石里提炼出来的、还没有成形的金银。

而眼前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成形的，每一件都带着一千多年前工匠的手温，每一件都在地底下埋了一千多年，完好无损。

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郑处长蹲在玉器旁边，眼睛盯着那些玉璧玉琮上的谷纹和神人兽面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憾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陆远明举着相机，镁光灯闪了一下又一下，把每一件运上来的器物都拍了下来，还不厌其烦地向严老头请教每件文件的经济价值、文化价值。

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这些各领域的翘楚或官员，不大懂花花绿绿的唐三彩、青铜器、漆盒什么的，可金银玉器谁不懂？

千年之前一个郡王墓里出来的东西，任谁用脚后跟都能想出来他的价值。

更别说那些金碗的碗壁上錾刻着莲花纹，碗底嵌着米粒大的红宝石；那些银盘的盘底压印着盘旋的龙纹，龙身布满鳞片，鳞片之间錾刻着细密的云纹；那些玉璧的璧面上刻着谷纹，谷粒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来，放在北京城的任何一家文物商店里，都是镇店之宝。

而这里，堆了满满一停机坪。

老话说，财帛动人心。

那些大佬们站在金银玉器堆前面，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眼睛发亮，有人嘴角往上翘，有人手指头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

有人围着金器箱子转了两圈，嘴里念叨着“这些东西得值多少钱”，被旁边的老专家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有人蹲在银盘前面，用手套摸了摸盘底那条龙，站起来的时候叹了口气，那口气里的东西，谁都听得出来。

套用电视剧《潜伏》里吴站长的一句话：“车，谁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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