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牢骚仍然没有引起共鸣。

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让开！

让开！”帘子被猛地掀开，两个工兵架着一个年轻战士冲了进来。

那个年轻战士半边脸被血糊着，左手被一个卫生员托着，胳膊从手腕往上肿了一圈，皮肤绷得发亮，紫红色的，像一根被吹胀了的气球。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发紫，胸口一起一伏的，呼吸又急又浅。

帐篷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陈专员手里的搪瓷缸子停在嘴边，方副部长睁开眼，撑着行军床坐起来，棉大衣滑到地上，另外几顶帐篷里的人也出来看。

“怎么回事？”沈参赞问。

“被老鼠咬了！”卫生员的声音发紧，他把那个年轻战士扶到行军床上躺下，把那只肿得发亮的胳膊搁在旁边的弹药箱上。

他从药箱里取出绷带和止血粉，可绷带刚缠上去就被肿胀的皮肉顶开了。

他又缠了一道，扎得紧紧的，可那道绷带勒出来的深沟很快就被肿胀填平了。

帐篷里安静得让人几乎喘不上气。

“老鼠？”陈专员的声音高了好几个调门，“一只老鼠咬的？”

卫生员点了点头。

那个年轻战士躺在行军床上，咳嗽了一声，那声咳嗽又干又闷，像是从肺底翻上来的。

他的脸更红了，呼吸更急了，额头上全是汗珠，可他的手却是凉凉的。

卫生员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又试了试他自己的额头，脸色更回难看。

“发烧！”卫生员的声音有些发颤，“四十度以上！”

“一只老鼠咬的？

怎么可能！”陈专员重复了一遍。

他的目光从那个年轻战士的胳膊上扫过去，从腕到肘，从肘到肩，那条胳膊肿得比正常粗了一倍，紫红色的皮肤下血管鼓出来，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蚯蚓盘在肉里。

陈专员的手指头攥着搪瓷缸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鞋跟踩在炉子边上，烫得他缩了一下脚。

“你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咬着牙在质问：“这个……会不会传染？”

卫生员正在给那个年轻战士量体温，听见这话，手里的体温计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陈专员，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陈专员站在火炉旁边，一只手攥着搪瓷缸子，另一只手捂着鼻子，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更不想把这个问题收回去。

“你们看他的胳膊，肿得这么厉害！”陈专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像是要得到“室友”们的共鸣，“伤口没流多少血，可肿消不下去，烧也退不下去。

这要是……万一……我们怎么办？

我们可不能出问题！”他没有把“传染”两个字再说一遍，可那意思，帐篷里每个人都听懂了。

“要我说，”陈专员把搪瓷缸子放在炉子上，两只手搓了搓，“要不先把他搬出去？

外面通风好，空气流通，对伤员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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