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谢谢你，二驴。”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稳住了。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越过吕梁的肩膀，落在了杜山和杜海身上。

那目光的温度骤降，从感激的温热一瞬间变成了彻骨的冰冷，像是有人在她的眼睛里突然拉下了一道铁闸。

“你们两个，”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出去。”

什么！

杜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吕梁，又看了看刘翠娥，那张瘦削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一种被当众打脸的难堪。

这是他的家，他的卧室，他的老婆，现在他老婆让他出去，却让一个外来的男人留下来？

“翠娥，你……”杜山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

“出去。”刘翠娥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连看都没看他，目光已经转回到了吕梁身上。

杜海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他不傻，他当然看得出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觊觎刘翠娥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好不容易觉得要得手了，结果又被这个人截了胡。

他心里那个酸，那个恨，那个不甘，像一万只蚂蚁在啃他的五脏六腑。

可他不敢说半个不字——刚才那四个字“你很恨我”还在他耳边回荡，每一次回荡都让他后背发凉。

杜山浑浑噩噩地转身，脚步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门。

杜海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了咬牙，把话连同口水一起咽了回去，垂着头跟了出去。

门关上了。

是从里面关上的。

院子里，月光把两兄弟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矮小瘦弱像一根弯了的竹竿，一个高大但耷拉着脑袋像一头斗败的公牛。

杜山站在院子当中，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会儿插兜里，一会儿又掏出来，一会儿又去搓自己的后脖颈子，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哥……”杜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个尴尬的气氛。

杜山没有应他。

他只是在想，想自己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什么“无精症”、什么“就睡一次”、什么“做牛做马”——现在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是他自己把老婆推出去的，虽然不是推给吕梁，但有什么区别？

他求着自己老婆给弟弟搞，结果现在老婆把门一关，里面的人不是他，也不是他弟弟，而是一个他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的男人。

屋里，刘翠娥把门闩插好，转过身来，背靠着门板，看着吕梁。

烛火跳了跳，映在她脸上，把她红肿的眼眶和脸颊上的泪痕都照得一清二楚。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伸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想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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