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又点燃一支安神香，与方才给霍君华所用的一样。

若说霍君华的痛苦摆在明面上，让人一眼就能瞧见。

那凌不疑的痛是藏在心底，让人看不见的，可他的确一直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他外表看着与常人无异，可心底积压的血海深仇早已压到极致。

类似于再加根稻草，便会失控疯狂。

所以，今天林微需要解开心结的人，不止霍君华，凌不疑同样需要被开导。

不然，就算他日大仇得报，凌不疑脑海中那些血腥回忆还会尽数翻涌上来，日夜啃噬他，让他永远困在孤城的噩梦之中走不出来。

林微希望凌不疑在大仇得报后，变成一个锋芒灼灼的少年将军，继续潇洒肆意地驰骋沙场，保家卫国，而不是心里扭曲，没有寄托的空心人。

林微温和地问道：“孤城一案，你究竟知晓多少内情？

若是不愿说，也无妨。”

闻言，凌不疑的眉头一皱。

那段记忆痛入骨髓，无数个日夜，血腥的画面都在他脑海反复重演，而这些他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半分。

可……不知为何，他心底竟生出了倾诉的念头。

就像方才尽情倾诉的姑母一般，将积压多年的心事，都倾诉给林微听。

凌不疑觉得顺应内心，就定了定神，组织好措辞，缓缓开口诉说尘封多年的往事:

“那年我六岁。”

“我与凌益之子阿狸年岁相仿，身形样貌几乎一模一样。”

“孤城出事那日，我上树给阿狸摘杏子，下来时衣裳被树枝勾破。

阿狸怕我回去受阿母责罚，主动同我互换衣衫。”

“我穿着他的衣服，拿着杏子想去送给阿父，刚进帐，听见阿父和姑父凌益说话，我便躲在屏风后面。”

“就目睹了凌益走到我阿父身后，拔出匕首，刺死了阿父。

我躲在屏风后，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凌益临走时点燃书房，想要销毁所有痕迹，也因此浓烟把我熏得昏死过去。”

“待我醒过来，孤城已经破，尸横遍野。

之后，姑母寻到我，又看见城墙上悬挂的头颅之中，有阿狸。”

“他穿着我的衣裳，替我死在了那里。

让世人都以为，霍家幼子霍无伤已死。”

“因怕周围还有叛军，姑母带着我藏在尸堆里躲了两天两夜，才逃出城门。”

“为了护住我的性命，她带我藏了又藏，让我饿的脱相。

也因此，为了报仇，我只能顶着阿狸的名字，认杀父仇人做父亲，隐忍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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