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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只待明日(含加更)(2/13)

白日里还能听见压抑的咳嗽声从屋舍中传来。

入夜後,便只剩雨声和死寂。

大雨带来的不止疫病。

它阻断了水陆交通,使得工坊生产所需的原料运不进来,制成的货物也运不出去。

更致命的是,仓库中那些早已生产完毕、等待发运的绸缎、布匹、瓷器、纸张————

在连绵潮湿的空气侵蚀下,发霉、变质、失去价值。

对他,对江南士绅集团,对工坊背後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打击是实实在在的,损失是触目惊心的。

当然。

若仅仅只是财务上的损失,钱谦益尚不至於如此心绪沉郁。

「这雨也不知要下到何时————」

说话的是从盐商巨擘转型工坊主的汪箕。

他与另一位徽商领袖吴养春,曾为东林党金主。

两人服用驻颜丹时已至耄耄之年,故岁月痕迹仍清晰刻在脸上。

汪箕望着庞大工坊区,语气满是心疼:「待天晴路通,怎麽也得一两个月才能重新恢复生产。

耽搁的时日,损失的流水————啧,得加工大半年,才能把窟窿填回来。」

吴养春虽也面有忧色,但比起汪箕的直白肉痛,他更善於为同伴打气:「汪公无需过虑。

放眼天下,论工坊规模、产出数量、货物精良,谁能与我江南相比?」

「便是四川的蜀锦、闽粤的纱罗,也被咱们压得份额年年萎缩。」

「待风雨过去,重整旗鼓不难。」

这话倒也不假。

凭藉仙法带来的生产效率优势,以及沿海沿河贸易的便利,江南士绅们联合打造的工坊体系,形成了事实上的商业垄断。

他们的货物不仅行销大明南北,更远涉重洋,换回海量白银,滋养陪都金陵。

钱谦益转过头来。

一向挂着谦和笑意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厉色:「都什麽时候了?

你们心里惦记的,竟是黄白之物?」

汪箕和吴养春同时一怔。

在他们的印象里,钱牧斋向来是风度翩翩的文人领袖,是善於在诗酒唱和、书画品监中敲定大事的儒雅修士。

即便商议最紧要的生意,也和风细雨,引经据典,何曾有过这般声色俱厉的时刻?

吴养春迟疑道:「牧斋兄何出此言?

侯方域不是已成释尊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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