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藤三郎压着嗓子低声喃喃自语，指节无意识地落在实木桌面上，一下接一下急促敲击，杂乱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暴露了他藏不住的慌乱。

平日里的小藤三郎，是整个司令部公认最稳妥可靠的总务主管。

出身文坛世家，处事周全缜密，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待人接物永远从容克制，极少有人见过他这般失态模样。

可此刻，往日那份沉稳干练荡然无存，眉宇间翻涌着遮都遮不住的忐忑，惶恐与懊悔，整张脸绷得发白，连脊背都绷出几分僵硬。

一切根源，全在小仓大智掀起的这场惊天风波里。

他也掺了一脚，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那日夜里同僚小聚，他多贪了几杯清酒，头脑昏沉松弛，恰好收到小仓大智发来的密电，电报里直言自己喝酒误事，询问他怎么办。

换作清醒时分，他定然会厉声劝阻，勒令对方立刻收手，上报请罪，可酒意冲昏了理智，他非但没有半点制止，反倒借着酒兴在回信里肆意附和起哄，满纸轻浮荒唐的言辞。

一会儿吹捧 “将军孤身在外，的确该有人相伴暖身”，一会儿夸赞 “小仓君忠心可鉴，懂得体恤主将”，全然没考虑过此事一旦败露会掀起多大风浪。

他原本心存侥幸，觉得小仓大智应该只是开玩笑，这件风月小事便能悄无声息翻篇。

谁能料到小仓大智行事如此莽撞张扬，竟主动邀约各路报社记者，把私事大肆宣扬，短短数日便闹得华北，本土舆情沸腾，连天皇都亲自过问。

“该死，真是该死！”

小藤三郎慌忙抬手，用袖口狠狠擦去额头不断涌出的冷汗，心底止不住地暗自咒骂，悔恨如同潮水反复冲刷心神。

他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一遍遍拷问自己当初为何一时糊涂掺和进去。

眼下风波席卷朝野，各方都在追查源头，一旦上头彻查到底，小仓大智扛不住审讯压力，把当初附和怂恿的自己全盘供出。

也正是因为自己也有掺和，所以之前他主动配合南造云子，利用家族势力来为舆论造势。

但这点功劳，到底能不能把自己摘出去，谁也说不好。

“不行，必须再想个法子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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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藤三郎猛地转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急促踱步，皮鞋踩踏地板的声响杂乱沉重。

他拼命调动思绪，盘算遮掩，脱罪的说辞与退路，可翻来覆去推演无数种可能，始终找不到一条万全之计。

如今唯一能保全自己的生路，只有寄希望于小仓大智守紧嘴巴，一人包揽全部罪责，绝不牵扯旁人半分。

念头落定，他又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街道尽头，双手在身前紧紧攥在一起，心底不停默默祈祷押送问询的车队快点抵达，也好早早落定悬在头顶的利刃，结束这份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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