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九的手还攥着徐望川的胳膊，那股力道几乎要陷进肉里。

他看着徐望川把那件沾了追踪磷粉的军装重新穿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口的风纪扣。

那份从容，仿佛不是去闯龙潭虎穴，而是赴一场晚宴。

宫九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他想不通，这与主动把脖子伸到人家的铡刀下有何分别。

“望川，活着回来。”

宫九终于松开手，他喉结滚动，吐出的字句有些沙哑。

徐望川扣好最后一粒纽扣，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只回了两个字。

“当然，咱们还要一起回南京。”

他随即拉开门，没有片刻迟疑，身影融入了外面的夜色。

门外的寒风卷了进来，吹在脸上。

是那种干燥，裂开的疼。

这痛感反倒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格外敏锐。

福特轿车的引擎在寂静的夜里低沉地咆哮。

两束车灯切开了墨汁般的黑暗，将光路投向沉寂的北长街尽头。

汽车驶出北平站大门，车速提不起来，不紧不慢地沿着街心移动。

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这辆独行的车，成了一块任人瞄准的靶子。

舞台上的追光已经打亮，所有的枪口都该对准主角了。

徐望川靠在后座，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香烟。

他没朝窗外看，眼帘半垂，一副假寐的神态。

可脑海中的棋盘却在飞速推演。

土肥原这只老狐狸，还真是看得起我。

又是沈玉兰，又是狙击手，够直接，也最省事。

看来，他是被我逼到沉不住气了。

想到这，徐望川还有点小得意，毕竟土肥原贤二在后世的名声还是很大的。

可惜，他千算万算，漏了一环。

他不懂女人，更不懂沈玉兰。

她亲赴西华门，难道只是为了监工？

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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