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已经五十六岁，鬓角全白了，夜里睡觉时常喘不上气来。

要是不能在有生之年称帝，那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比自己小的李克用都死了，朱温也怕自己大限将至。

死亡对位高权重的人来说更有威慑力，所以他无论如何都得做一回天子。

“果然，朱全忠忍不住了。”

李存勖穿着麻衣，歪在榻上看信件。

他腰间还系着孝带，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是守灵守出来的。

他手里捏着一封从长安来的密报，纸薄字密，写满了朱温逼宫禅位的细节。

天子如何被从后宫拖出来，如何被按在龙椅上盖印，如何哭着交出传国玉玺。

“他现在可不认全忠二字，改回了从前的名字。”

刘玉娘坐在他旁边，也穿着一身素衣，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

她手里翻着另一封信，是商队从汴州送来的。

“废帝提拔起来的那批心腹都被杀了，长安尽归他手。”

“看来太原这出戏唱得不错，叫这些人都被蒙蔽住了双眼，先一步把事情做绝了。”

刘玉娘轻笑，太原一直不动，就是因为正统压人。

李克用在世时，就算再不服朱温，也得打着朝廷的旗号行事。

谁先称帝，谁就是乱臣贼子，群起而攻之。

如今朱温被吊在眼前的蜜糖迷惑，选择先下手为强，其它藩镇就有了动起来的理由。

李存勖把密报折好，搁在案上。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暮云低垂，院中那棵桃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耶耶的丧礼，还要几日？”

他问。

“明日起灵，后日下葬。”

刘玉娘答得干脆，她把信搁下，偏头看他。

“那些义兄们，你打算怎么办？”

李存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腰间孝带正了正。

“先办丧事，办完了，一个一个来。”

河东会乱起来，本就是刘玉娘跟李存勖的计划，既给了其它藩镇错觉，又能趁机把剩下的缺口补齐。

“叔父只能死了。”

刘玉娘理了理李存勖的领口，冷漠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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