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了灶房，不多时端出一碗水来，碗底沉着几粒炒过的豆子，水是淡褐色的，冒着热气。

刘裕接过来喝了一口，有股焦香。

“炒豆子泡的水，解乏的。”

臧爱亲在院里树底下坐下，把布摊在膝盖上，拿手一下一下抚平。

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她鬓边那支铜钗被树影遮了一半，只露出钗头那朵磨得几乎看不清的桃花。

“你卸了一上午货，回去别光喝凉水。”

刘裕在她对面蹲下来，把碗里的豆子嚼了嚼咽了。

院墙外传来一声声的吆喝，卖豆腐的敲着梆子，卖糖人的摇着拨浪鼓，远远近近的混在一处。

臧焘不在家，下地去了，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巷子里传来几声货郎的吆喝。

“后日我要去西市买些线，做衣裳得配线,你要是得空.

.

.

.

.

.”

臧爱亲话没说完，刘裕已经接了。

“我陪你去。”

臧爱亲嘴角弯了弯，掀帘子进了屋。

后日一大早，刘裕换了件干净衣裳到臧家巷口等着。

臧爱亲出来时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抿着嘴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两人沿着巷子往西市走，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巷子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鱼的、卖布头的、卖陶碗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京口人多，商业也繁荣，只要是你想得到的，集市里就有人卖。

布匹有建康来的，会稽来的，陶器有本地窑烧的，还有从江北贩过来的海货，咸鱼干堆在摊子上，苍蝇嗡嗡的围着转。

有卖煎饼的摊子刚出炉，面香飘了半条街。

刘裕停下脚步，摸出钱买了两个，拿油纸托着，递了一个给臧爱亲。

臧爱亲接过去咬了一口，饼还烫着，她一边吹气一边嚼。

刘裕看着她吃，自己也咬了一口，两人站在路边把饼吃完了，才继续往市里走。

到了卖线的摊子前，臧爱亲蹲下身挑线。

摊子上摆着一排排的线轴，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粗的细的都有，有的还带着光泽，是丝线，贵些，搁在摊子最里头。

她把几绺线放在手心里比对颜色，茜红的布配什么色的线，她有些拿不定主意，举着一绺姜黄的，一绺草绿的，问刘裕哪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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