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作别(1/2)
(这一章不是大章节,只有七千字,因为晚上还有一章。)
陆台当时指了指院门口那边,说贴了那张宝塔镇妖符,门外是江湖,门内就已是山上了。
把陈平安给说得想喝酒。
之后飞鹰堡热闹了起来,热闹就有了人气,比起之前那种近乎死寂沉沉的安详,当下的飞鹰堡明显要更加让人心安。
因为飞鹰堡来了两位外乡高人,不是飞鹰堡熟悉的那种游历四方的大侠,或是大名鼎鼎的宗师,而是神神道道的,比起已经足够古怪的何老夫子,还要更让人觉得新鲜。
那位堡主盛情邀请而来的中年男子,在飞鹰堡的大街小巷,牵白马而行,马鞍两侧挂了两大捆松柏枝条,每次人马停步,手持拂尘的男子就会烧掉一根树枝,也不见他使用火石,双指一搓,松柏树枝便会燃烧起来,泛起阵阵清香,袅袅升空。
凑在远处旁观的飞鹰堡人氏,其中有些略通老黄历的白发老者,开始显摆起学问来,说这叫庭燎,是一门了不得的仙家术法,能够驱邪祛秽,因为松是万木之长,被誉为十武财神什么的,发出一阵细微的呲呲作响,本就涣散浅淡的那点灵气,烟消云散,再也庇护不得主人家。
在陈平安视野中,小巷尽头,又出现了那对身穿缟素白衣的大小人物,小孩子依旧盯着陈平安,一对鲜红的眼珠子,不断有血迹渗出,流淌在雪白的脸庞上,只是鲜血并不会离开那张脸,会像一条条蚯蚓爬来爬去,从双眼进进出出,像是将孩子的眼窝子,当做了巢穴。
牵着孩子的大人,脸上竟然并无五官,像是覆着一层厚重的白布,让人瞧不见耳鼻眉眼口。
还有许多渗人的污秽阴物,一并往巷弄尽头的这座院子走来,有生了一双死鱼眼的老妪手脚着地,灵活攀爬在院墙上,对着陈平安不断重复呢喃着要吃肉。
还有许多蹲靠在墙根下的稚童,双手抱膝,脑袋抵住膝盖,发出从牙齿缝渗出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随风飘摇,像是想要诉说一个悲伤的故事,可又年纪太小,口齿不清,说不出个真切。
陈平安虽然从小就敬鬼神,可真谈不上害怕。
试想一下,一个四五岁的年幼孩子,风雨无阻,就敢一个人往神仙坟里头跑。
然后练了拳,加上这趟桐叶洲,就是三次远游,一路上见过的山水奇怪,何其多也,哪里还会被这种阵仗吓到。
所以哪怕那一大一小,晃晃悠悠已经走到了院门正对着的巷子,陈平安还是无动于衷,反而走出一步,站在台阶边缘,好像就在等待它们动手的那一刻。
那个满脸鲜血如蛛网的孩子,一直凝视着陈平安,它在侧过头与陈平安对视的时候,开口道:“你的肉很香,能让我吃上几口吗?
我只要你的半付心肝,可以吗?”
孩子的言语说得极为缓慢,而且前行的脚步不停,等到“心肝”二字说出口的时候,已经背对陈平安,但是它的头颅已经拧转过来,依然在“正视”着陈平安,它还伸出一条漆黑的舌头,舔-弄着嘴角的血迹。
那位沿着墙壁行走的老妪率先发难,一个纵身而跃,扑向陈平安。
陈平安看也不看,一步向前踏出,走下台阶,不等靴子触及巷弄地面,轻描淡写一拳砸出,击中那位老妪的头颅,阴物老妪被打得向后倒撞回对面的墙壁,砰然粉碎,它甚至来不及哀嚎。
看到这一幕后,小巷之中的阴物凶性爆发,黑烟涌动,一头头死后怨气凝聚而成的阴物,疯狂扑向陈平安。
陈平安一手负后,收在袖中,只以右手对敌。
拳意依旧点到为止,只在右臂流淌,罡气凝聚而不外泻,可是每一次出拳,就打烂一头来势汹汹的阴物。
这点拳意,这对于如今的陈平安而言,就像只从一口深井中汲水一桶罢了。
反观那群阴物的视野之中,那白袍少年的那条胳膊,就像一小截割破了夜幕的“阳光”,灼热刺眼。
不过几个眨眼功夫,浩浩荡荡的小巷阴物就十去七字。
陈平安相信陆台的画符,转头望向那些孩子。
曾经有个人在杨家铺子,听到过“不值得”三个字。
陈平安看着那些孩子,就像是看着数十个自己,在等待一个答案。
片刻之后,陆台笑道:“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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