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夏末(1/2)
夏末的清晨,宁国府的老槐树上蝉鸣稀落了许多。
秦可卿推开正堂的窗,看见枝头那层浓绿已开始褪色,边缘泛起了极淡的黄。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回头对秦钟说今年夏天好像比往年短。
金钏儿端着铜盆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接过话头说可不是,她总觉得才熬了几锅绿豆汤,立秋就快到了。
她把铜盆放在盆架上,拧了条温帕子递给秦可卿,又弯腰把腕上那根红绳解下来在灵水里浸了一遍。
红绳今年夏天浸了太多次,颜色褪得比往年更淡,但金钏儿说褪了色反而好看,像老槐树叶子从绿变黄,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出来的痕迹。
巧姐今早没有在老槐树下画猫。
她跟着平儿去荣国府给贾母请安了,临走时特地把炭条和青石板收好放在老槐树根底下,用一片大叶子盖住,说别让蚂蚁把她的画材搬走了。
秦可卿在正堂批采买单子时瞥见窗外那片大叶子被风吹得翻了过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旺送来的立秋备货单子比往年又多了几项——冰窖补冰的银子还没结清,又要备秋衣的料子、中秋的月饼材料,还要提前订一批过冬的炭。
秦可卿逐行看下来,在桑园的追加投入旁又加了一笔——蚕丝今年卖得好,金陵庄子上的桑园产出比预期高了近两成,她想把盈余拿出来再扩几十亩地。
秦钟从耳房过来时她把单子推给他看,他扫了一眼说钱够不够,她说够,今年不用动公中的储备银。
他说好,扩。
她提笔在单子上批了,然后搁下笔问他今天是不是要去大观园巡封印。
他点了点头。
警幻走后封印壁障上的符文仍在极缓慢地自行熄灭,每熄灭一枚,壁障就薄一分。
今早他用灵瞳扫了一遍,又灭了一枚,剩下不到一半了。
秦可卿把批好的单子放到桌角,站起来说一起去。
两个人穿过庭院,沿宁荣街往大观园方向走去。
老槐树枝头那缕金丝在晨光里轻轻晃动,秦可卿经过树下时抬头看了它一眼——自从把姐姐的金丝从金陵带回来挂在这根枝条上,她每天推开正堂的窗就能看见它。
风大的时候金丝会轻轻晃,风小的时候只是安静地亮着。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的陪伴,就像习惯灵种在体内的跳动一样。
封印壁障前的地面上落了一层极薄的金色碎屑,那是符文自行熄灭时从壁障表面剥落的残留物。
秦钟蹲下来拈起一小撮放在掌心里,碎屑在他指尖微微发烫——不是灼人的烫,是余温,像燃尽的香灰还留着最后一丝温度。
他站起来用灵瞳穿透壁障,内部那枚令牌仍在稳定自转,符文明灭的节奏和令牌的脉动同步,这是一种主动的、有序的消融。
秦可卿站在他旁边,体内的仙气轻轻震颤了一下,和她姐姐封在令牌里的另一半仙魂遥相呼应。
她说姐姐在告诉她——不急。
最后一枚符文熄灭还要些时日,令牌在主动解封,不是为了离开,是为了留下。
等她姐姐从地底出来那天,不是要回天上,是要真正地、完整地留在这个家里。
秦钟把掌心里那撮碎屑洒回地上,说明年这时候剩下的符文可能不到十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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