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谱桌摆到第三个月，柜子最下层已经放了九本。

除了秦苏的、刘小杏的、杜文远学生的，又多了六本。

有学堂里新来的孩子写的，有陈娘家小孙子写的，还有一本是茶棚老何的口述、秦苏代笔的。

老何那本叫“茶棚四十年”。

其实只写了三页，可三页都是干货。

哪年搭的棚，哪年添的灶，哪年挂的海图，写得清清楚楚。

秦苏每隔五天来收一次谱。

说是“收”，其实就是把九本小谱从柜子里取出来，一本一本翻。

翻完了，记一笔。

哪本写了新页，哪本停在旧页。

写新页的，她就催一句。

停旧页的，她就问一声。

这天她翻到一本新放的。

是学堂里一个叫石头的孩子写的。

本子皱巴巴，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

第一页画了一头驴。

第二页画了一辆车。

第三页写了几行字：“我爹赶驴车。

从城外拉菜到城里卖。

一车菜挣二十文。

我娘说，等我大了，也赶车。”

秦苏看了半天，去找石头。

石头在学堂后头劈柴。

见她来了，把斧头放下。

“苏儿，怎么了？”

“你的小谱，怎么皱巴巴的？”

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下雨那天，我揣在怀里。

淋湿了。

晒干了就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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