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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兵临(3/14)

左臂的护臂还完整,但内侧的皮衬已经腐透了,从护臂和尺骨的缝隙里渗出一小团暗绿色的光雾。

他的头盔还在。

头盔是旧帝国禁卫军的标准制式——半封闭式,面罩上有一道横向的视窗,用极薄的暗银晶片封着。

现在那道视窗里面的晶片已经碎了,从裂缝里透出来的不是人类的眼睛,是两团幽暗的绿火。

那两团火在他的颅骨深处安静地燃烧,没有跳动的节律,像两盏忘了关的灯。

他站定。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五具,第十具。

它们从广场上的每一道裂缝里爬出来,从边缘废墟堆的碎石保存得比他完整——胸甲上的双头鹰徽记还能看清轮廓,盾牌上的漆面虽然剥落了,但盾心的铁十字还在。

有的只剩下骨架本身,铠甲早在几百年的地下侵蚀中被分解成碎片散落在土壤里,走出来时身上挂着泥土和碎石,骨缝里嵌着植物的细根。

有一个士兵的左臂齐肘断掉了,断口不是锯齿状的粉碎性骨折——是整齐的切割面,应该是生前被利器斩断的。

他用仅剩的右手举着长矛,矛尖对准前方,左手断口处垂着一小段锈蚀的锁子甲残片,在暗绿色的光雾中轻轻晃动。

还有一个士兵的头盔完全锈掉了,露出完整的颅骨,颅骨顶部有一道很深的刀痕,从左侧眉弓斜穿到右侧枕骨。

刀痕边缘的骨骼有愈合痕迹——这个伤口是在他生前就已经存在的,他带着这道刀伤活了下来,又带着这道刀伤被埋进陵墓。

现在他重新站起来,颅骨上的旧刀痕里灌满了暗绿色的光,像一道被点亮的裂缝。

广场上跪满了骨骸。

不是队形,是自发的。

每一个从地下爬出来的士兵,在站定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举起武器,不是寻找敌人,而是转身,面朝陵墓的石门,然后单膝跪下。

他们的动作不整齐——有人跪得快,膝盖骨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人跪得慢,像是残留的肌肉记忆在迟疑,膝关节在弯曲到一半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一扇很久没有开过的门被推开了。

但没有人不跪。

几百具骨骸,几百次膝盖触地,几百次铠甲碎片的颤响,几百团颅骨深处的绿火在同一个方向低下。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广场上没有任何其他声音——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骨刃拖过地面的切割声。

只有跪地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无数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小的鼓。

最后一声跪地的闷响散了。

广场重归寂静。

几百个低垂的头颅,几百根锈蚀的矛尖斜指地面,几百面模糊的双头鹰徽记在暗绿色的光雾中若隐若现。

它们跪在这里不是为了宣誓——誓言早在上百年前就被刻进了骨头里。

它们跪在这里是因为醒了。

醒了,就自然而然地要找到那个让它们醒来的人。

而那个人,正从石门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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