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留下(2/3)
宁珂低头看着那幅画。
奇峰飞瀑,气象万千。
一个在沙场上拼杀能有十年的人,放下刀之后,拿起笔来画的是山和水。
古人还是相当厉害的。
顺治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太阳偏了西,照进屋里的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
然后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画卷了起来。
“这幅画,朕带走了,以后留给和顺或者博果铎。”
宁珂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顺治走后,宁珂在书案前坐了很久。
她未见过硕塞。
以前知道的硕塞,不过是史书上那寥寥几笔——皇太极第五子,顺治元年随多铎入关,管兵部事,议政王大臣,和硕承泽亲王。
生于天聪二年,卒于顺治十一年。
不过百余字,便是一个人的一生。
这几日,从太后口中听到了十六岁便随军入关的少年将领,从皇帝口中听到了那个说‘臣在一天,兵部就在皇上手里一天’的兄长。
她还看到了他画的山水——奇峰飞瀑,苍松倒挂。
一个在沙场上拼杀了半辈子的人,放下刀之后拿起笔,画的是山和水。
那些在史书上被一笔带过的名字,原来也曾是活生生的人。
说不定会笑,会累,会牵挂,会在出征前写信回家报平安,会在打完仗之后研墨铺纸,把战场上的血与火化作笔下的山川河流。
宁珂无法共情古代贵族,她感到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不是因为认识,她不认识这个人,也从未与他说过一句话,从未在宫中宴席上与他打过照面,所知道的硕塞,不过是旁人讲述的碎片,拼凑出一个永远无法亲眼见到的人。
而是因为忽然发现,在自己熟知的那条历史长河里,有多少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流走了。
史官给他们留下寥寥几行字,后人便以为那就是他们的一生。
可每个人的人生,都比纸上的文字厚重得多。
她低头看着书案上摊开的脉案。
萨仁、巴特尔、其其格……这些孩子的名字将来也会出现在某份文书中,也许也会被后人用“某人,某部,某年进京种痘”这样几个字一笔带过。
那又怎样呢?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硕塞死了,可日子还在过,清朝两百年后也必会亡,那么何苦纠结那么多,不如活好当下。
南三所的孩子们还在等她去看他们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朝堂上的烂摊子还要收拾,和顺公主和博果铎还要有人替他们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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