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艳红将酒杯交还侍女，“唰”地一声展开红梅纸扇，慢慢轻摇：“老夫免贵姓李。”

“平日挎着竹筐，走街串巷，兜售花生红枣、核桃杏仁之类的干果点心，不过一介贩夫走卒，市井商贾而已，怕是高攀不……。”

初恋摆摆手，打断她后话，气度坦荡：“无妨。

天下四民，士农工商，缺一不可。

何况服务行业本就只图养家糊口，何来高低贵贱之说？

李先生不必妄自菲薄。”

李艳红捻须一笑，满声赞赏：“姑娘宽仁大度，胸襟见识远胜常人，实属难得。”

初恋向前半步，向她伸出素白纤手：“小女子斗胆，诚邀李先生登台，共舞一曲，不知先生可否赏光？”

“哈哈哈！

能与乾朝第一美人齐跳同舞，实在乃是老夫三生有幸！”

说罢，那一双经过易容、布满老茧的沧桑手掌递了过去。

初恋五指轻扣，微微一拽，李艳红借力纵身，轻飘飘跃上台面。

初恋转头，向操琴乐女低声吩咐数句，复又回转至李艳红身前，将她左手环在自己腰间，樱唇凑近耳畔，柔声低语：“李先生，可会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拉丁探戈？”

“什么玩意儿……？”李艳红生怕暴露身份，只能摇头否认：“自是不曾习得。”

“无妨，你只管随我步伐，进退即可。”

“呃……老夫心中，倒是有几分局促。”

“有我领你带跳，不必紧张。”

话音未落，一曲由中式乐器编排演奏的《por Una cabeza》，悠悠响起。

二胡呜咽，竹笛清越，古筝叮咚，琵琶铿锵，中西合璧，韵律相融，别有一番荡气回肠的浪漫韵味，婉转乐声漫过整座天香楼。

二人旋即翩翩起舞。

起初李艳红心存顾忌，身形拘谨，脚步屡屡错乱。

全靠初恋步步引导，即时迁就点拨。

片刻之后，她方才打开心结，舞步身姿渐渐舒展，已然摸透拉丁探戈的基本步伐，神色也从拘束转为沉醉。

满堂男女尽皆驻足，目光牢牢锁在戏台之上。

乐曲很快推向高潮，二人身姿流转，进退回旋，转头、摆胯、扭腰、急停、拉扯。

一招一式，尽显南美舞蹈的狂野炽热。

台下喝彩尖叫、鼓掌呐喊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廊柱之侧，黄三斜身而立，抱臂旁观，看得目不转睛，低声由衷赞叹：“这婆娘，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跳得真好。”

一曲终罢，余音袅袅，意犹未尽。

初恋趁着乐声停歇的空档，俯身在李艳红耳畔，悄声密语数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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