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徽鼓足了勇气才上前去打招呼，梁素心看见她，面平如波，童徽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此时恰好绿宓来了，也不能说恰好，绿宓基本上隔一个半个时辰就会过来一次，看看两人有没有缺茶少水的，最主要的也是绿宓绣花绣累了，会过来和梁素心说说话。

“悦儿，你先写着，我去书房拿那本诗集来。”梁素心温柔地对童悦说道。

“梁先生，我去拿吧，你坐着歇会。”绿宓看着童徽的脸色，便知道童徽吃瘪了。

梁素心点点头，对绿宓说道:“那就劳烦姨娘了，不是在书房里，便是在我的厢房里。”

绿宓点点头，对着童徽说道:“老爷在这，大小姐恐怕紧张，老爷不如和我一起去书房帮大小姐找找诗集。”

童徽见绿宓递了台阶，于是便跟着绿宓去梁素心的书房。

绿宓找了半天没找到，又去梁素心的厢房找，童徽站在梁素心的小书房里，看着放的满满当当的书，心里不禁感叹梁素心博学广识。

他坐在梁素心得椅子上，看桌子上放着一叠纸，上面应该是写的诗词，便翻开了看，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就停住了。

“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

沉香断续玉炉寒，伴我情怀如水。

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游春意。

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

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

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这是李清照的《孤雁儿》，竟是李清照的《孤雁儿》，童徽当即手抖到不行。

他几乎瞬间确定，梁素心不是对他没有感情，而是受礼教的影响，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不敢。

梁素心对他的若即若离，忽冷忽热都是因为如此，她的心在挣扎，在难过呀。

童徽心里正在翻江倒海时，绿宓终于拿着诗集过来了，等她看清童徽手中的诗，颇为感慨的说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啊。”

童徽回过神来，将那纸小心放下，同绿宓一起去花厅送诗集。

这次他没有走近，就远远看着绿宓将诗集送过去，看梁素心轻轻地抚摸童悦的脑袋，眉眼含笑地夸奖童悦。

他想，梁素心是孤独的，她在夫家无依无靠，在童家无亲无故，她用客气疏离将自己包裹起来，可那客气疏离下是一颗怎样无助的心啊。

他又想起刚才那词，“没个人堪寄”，五个字像五根针，一根一根扎在他心上。

他想，他要怎么办。

她是童悦的先生，是他请来教女儿读书的人。

她是守着望门寡的清白女子，寄居在他府上。

她若是应了他，外人会怎么说？

会说她不守妇道，说她勾引东家，说她贪慕权势的。

她那样的人，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流言。

他也不允许，别人以流言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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