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积雪未化的国道上颠簸了三十多个小时。

车轮碾过京城西郊的烂泥路，停在红星化工厂紧闭的铁皮大门外。

林毅推开车门，军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走到大门前。

大门是从里面用粗铁链锁死的。

“哥，到了。”李大壮从后面那辆解放卡车的副驾驶跳下来，快步走上前。

林毅没说话，抬起手，在铁门上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铁链滑动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厚棉袄的老兵探出头，看清是林毅和大壮，立刻拉开大门。

“老板。”老兵立正，声音压得很低。

“进厂。

关灯。”林毅下令。

吉普车和两辆满载设备的解放卡车熄灭了大灯，借着微弱的月光，缓缓驶入厂区，直接开到厂房最后方靠近山壁的防空洞入口。

防空洞前，几盏昏黄的防爆灯亮着。

沈佳宜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双手插在兜里，站在风口。

听到引擎声，她快步走了过来。

“一路上没出岔子吧？”沈佳宜看着林毅布满风霜的脸，目光落在后面那两辆被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卡车上。

“卸货。”林毅没接她的话茬，直接转身对大壮挥了下手。

大壮招呼几个老兵，爬上车斗，扯下防雨布。

三台泛着银灰色金属冷光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以及几捆用麻绳死死绑住的特种钢材，暴露在空气中。

沈佳宜盯着那几台机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在计委大院长大，看过不少内部资料。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军工级别的精密重器。

加上前几天从天津港运来的史密斯那套美国生物纯化设备，这个防空洞里现在囤积的工业资产，如果曝光，足以引发一场外交风波。

他真的弄到了。

沈佳宜看着林毅的背影。

她咽了口唾沫。

她本以为自己是在配合一个倒爷做大买卖，现在看来，自己是上了一艘随时可能掀翻海浪的战舰。

退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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