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西山庄园里的年味，比外头四九城里还要浓厚几分。

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雪，天刚亮，大壮就带着几个老兵在院子里扫雪，扫帚在青砖上蹭出“唰唰”的轻响。

正房的堂屋里，两个红泥火炉烧得通红，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喷出白色的蒸汽。

“这块料子好，颜色正，摸着也滑溜，做一身旗袍样式的红嫁衣，肯定显身段。”

李秀莲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手里展开一匹水红色的丝绸，在苏晓月身上比划着。

“秀莲姐，这颜色会不会太艳了点？”苏晓月脸颊微红，看着那鲜艳的红绸，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布面。

她是个知青出身，平时穿衣打扮都偏素净，但这红绸子，却仿佛有一种魔力，勾着她心底最深的渴望。

“艳什么？

结婚不就得穿得红红火火的吗！”

田小娥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正比划着一张红纸，准备剪窗花，“林大哥说了，咱们几个，一人一身，连料子带手工，全包给城里最好的‘瑞蚨祥’老师傅做。

谁也别想省钱！”

田小凤在一旁帮着折纸，听到这话，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看报纸的林毅。

林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着几个女人的讨论，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小娥说得对。

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必须讲究。”

林毅放下茶杯，“大壮，明天你开着吉普车，带她们进城。

去‘瑞蚨祥’量尺寸，顺便再去百货大楼置办点年货。

想买什么就买，账记在我名下。”

“好嘞哥！

保证完成任务！”大壮在院子里脆生生地应道。

“林大哥，我就不去了吧。”林楚楚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冻梨从外屋走进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家里还有一堆活儿呢，暖棚里的菜也得浇水……”

她是个通透的姑娘，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虽然林毅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但这种置办“嫁衣”的场合，她觉得自己不该去凑热闹。

林毅看了她一眼，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拿过那盆冻梨放在桌上。

“活儿让赵建国他们去干。

明天你也跟着去。”

林毅看着林楚楚那双闪躲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你也做一身。

大红的。”

林楚楚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毅，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我……我也可以吗？”

“只要进了这个院子，就是一家人。”林毅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去吧，挑个自己喜欢的花样。”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感伤又充满了温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气死我了！

真是一群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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