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驶出西山庄园，沿着一条有些颠簸的柏油路向西南方向开去。

这会儿刚过五一，京城里的柳絮开始满天飞了。

一团团白色的绒毛顺着半开的车窗飘进来，落在仪表盘上，有些呛人。

“哥，这风刮得，跟下雪似的。”大壮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鼻子前胡乱挥舞了两下，试图把那烦人的柳絮赶走。

“春天就是这样，看着暖和，其实最容易迷人眼。”

林毅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光景。

七九年的京城郊外，远没有后世那种高楼林立的繁华。

路两旁大片大片的农田刚刚翻过土，偶尔能看见几个戴着草帽的农民在地里撒种。

偶尔路过几个冒着黑烟的小砖窑厂，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们推着独轮车，在泥泞的土路上艰难跋涉。

这是一个一切都在复苏，但一切又显得无比陈旧和笨重的年代。

“哥，嫂子她们在庄园里种的那些西红柿，比这外头的长得好多了。”大壮看着路边的菜地，憨笑着说了一句。

“那是地热暖棚捂出来的，外头的地还得靠天吃饭。”林毅随口应着。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路面变得越来越破，最后甚至变成了一条坑洼不平的煤渣路。

吉普车的减震弹簧发出痛苦的呻吟。

“哥，前面那个就是你说的‘东方红半导体厂’了。”大壮踩了一脚刹车，指着前方。

林毅抬眼望去。

那是一大片建在荒草地里的红砖厂房。

没有高耸的围墙，只有几根生锈的铁管子拉着几道铁丝网。

大门上的漆早就掉光了，“东方红半导体厂”七个大字的铁皮招牌，有两个字已经耷拉下来，在风中摇摇欲坠。

厂区里静悄悄的，连个机器的轰鸣声都没有，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看着像是荒废了好几年。

“这破地方，能造出咱们要的那个什么二极管？”大壮有些怀疑地看了看四周，这地方看着比下河村的大队部还要寒碜。

“别看它破，里面藏着真东西。”

林毅推开车门，下了车。

皮靴踩在煤渣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两人走到厂门口。

门卫室里空荡荡的，连个看门的大爷都没有，桌子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林毅没停留，直接迈步走进了厂区。

这厂区虽然破败，但占地面积不小。

几栋两层高的生产车间排得很整齐，可以看出当年建厂时的严谨。

只是现在窗户玻璃大多碎了，风一吹，里面发出呜呜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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