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的春风，比往年刮得都要猛烈些。

这风不仅吹化了西山上的残雪，更吹开了神州大地上那层禁锢了多年的枷锁。

“包产到户”的红头文件，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千家万户。

农民们分到了地，干劲儿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西山庄园的正房里，地龙早停了，窗户半开着，海棠花的香味儿顺着风往屋里钻。

王丽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后头。

她今天穿了件整洁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只是此刻，她那双握着钢笔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在她的面前，摊开着三本厚厚的账册。

左边一本，封皮上写着“红星无线电厂”；中间一本，写着“东方红半导体厂”；右边那本最厚，上面写着“紫气东来商贸”。

林毅穿着件灰色的夹克，靠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神里透着股子闲云野鹤的从容。

“林……林老板……”

王丽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这账……我盘了三遍。

没算错。”

她抬起头，那双平时看账本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此刻竟然透着一丝恐惧。

那是对庞大财富本能的敬畏。

“说说。”林毅放下紫砂壶。

“红星厂那边，第一季度，‘紫气牌’十四寸黑白电视机，出货量达到了一万两千台。

咱们定价四百九十九，因为不要工业券，加上‘三年免费上门维修’的承诺，产品直接卖脱销了。

光这一项，毛利就突破了……四百万。”

王丽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收音机那边，走的是下沉市场，靠着‘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十二块钱的平价机子，卖了整整三十万台！

毛利……一百五十万。”

“还有赵总（赵雨墨）负责的平价胶囊……”

“行了。”

林毅摆了摆手，打断了她那串能让人心脏骤停的数字。

他知道，在这个大多数人月工资还停留在三四十块的年代，几百万的纯利润，说出去能把人活活吓死。

但对他来说，这不过是顺应时代潮流、提前布局收割的第一波红利而已。

真正的重头戏，还没算进去。

“高站长那边有消息了吗？”林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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