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脚下的风，跟京城西山的风完全是两个路数。

西山的风顶多是刮骨，这地方的风，夹着碎石子和冰碴子，那是真真切切地在脸上割肉。

林毅把那件厚实的军用帆布夹克领子竖了起来，挡住大半张脸。

脚下的高帮军靴踩在松动的碎石滩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没走那些被牧民踩出来的现成土道，而是专挑着背风的陡峭山脊往上切。

越往上走，空气里那股子稀薄的冷意就越重。

换作普通人，这会儿肺管子早就该像拉破风箱一样喘不上气了。

但林毅只是有节奏地调整着呼吸，空间灵泉经年累月改造出来的变异体质，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绝对的统治力。

他的心跳依然平稳，连一滴虚汗都没出。

转过一个巨大的风化岩石包。

林毅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探出身子，而是将后背死死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右手习惯性地摸向了腰间那把开山刀的刀柄。

顺着风向，除了粗粝的沙石味，一丝极淡的旱烟味儿，混着牲口身上特有的腥臊气，飘进了他的鼻腔。

有人。

在这海拔将近三千米的荒山野岭，除了不要命的亡命徒，就只有那些靠山吃山的老采药人。

无论是哪一种，在这个缺乏王法约束的法外之地，突然遭遇，都绝不是什么让人踏实的好事。

林毅闭上眼，脑子里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放轻脚步，顺着岩石的边缘，微微探出半个头。

前方不到五十米的一处凹陷山坳里，背风的地方，用几块大石头临时垒了个防风墙。

墙根底下，卧着两匹毛色杂乱、骨架却极大的伊犁马。

马旁边，生着一堆用干牛粪和枯树枝凑合起来的火堆。

三个人。

一个满脸褶子、皮肤晒得像核桃皮一样的干瘦老头，正蹲在火堆边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个长杆旱烟袋。

他左手边，是个看着二十出头、长得像头牛犊子一样壮实的年轻后生，正拿着把磨得雪亮的剥皮刀，在那儿削着一块干肉。

右边还有个中年汉子，正背对着这边整理马背上的麻袋。

林毅只扫了一眼他们脚上穿的那些磨平了底的解放鞋，还有马背上那些专业的采药镐头，心底那层戒备便卸下了一半。

不是路霸，是进山寻药的老把式。

这正是他需要的。

天山这地界太大，冰川裂缝成千上万，他虽然有体力，但要是没个懂行的当地土着指路，想在这茫茫雪海里找到那百年雪莲的准确位置，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毅把手从刀柄上挪开。

他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而是大大方方地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皮靴踩在碎石上，故意弄出了一点不轻不重的动静。

“谁！”

那削肉的年轻后生反应最快。

听到动静的一瞬间，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手里的剥皮刀顺势在半空中挽了个刀花，刀尖死死指着林毅走出来的方向，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透着股子生荒子特有的狠劲儿。

那中年汉子也猛地转过身，手直接摸向了腰后。

唯独那个抽旱烟的老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只是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了出来，那一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越过火堆上飘忽的青烟，上上下下地把林毅刮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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