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锅里的汤汁还在沸腾，肉香和欢笑声搅和在一起，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再也散不开了。

时间飞逝，不知不觉就到了腊月二十五的晚上，外头的白毛风刚停，积雪把下河村的土路全给盖严实了。

女人们收拾完桌上的碗筷残局，洗漱了一番后，全都聚在了东大屋那张烧得滚烫的火炕上。

王丽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红皮账册，坐在炕桌旁边，手里那支英雄钢笔在纸面上划拉出沙沙的声响，算盘珠子拨弄得噼啪作响。

她把账本推到林毅面前，指着上面几排密密麻麻的数字，语气里带着管家婆特有的心疼。

“老板，咱们这几个月的大项支出实在太多了。

修二道河子那座大水坝买的高标号水泥和雇人的工钱，加上村西头新起的那几个矿泉水厂的玻璃房设备，还有敬老饭堂每天雷打不动的肉菜开销。

这账面上的流动活钱，眼瞅着快见底了。”

林毅靠在大红印花被垛上，端着个粗瓷茶缸子喝了口温水。

“活钱紧巴点就紧巴点，那些设备和砖瓦全是砸在地上的死产，换回来的是这下河村铁板一块的安稳日子。

只要那口紫玉泉水的厂子转起来，这钱就跟这山里的泉水一样连绵不断。”

坐在旁边的柳红穿着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拿着个橘子剥皮，顺口接过了话茬。

“老板说得在理，不过咱们新厂那边的产能现在提上来了，那些耐寒的聚氨酯人造革大皮袄和新组装的收音机要是光靠周边这几个县城消化，回款的周期确实太长了一些。”

她把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递给旁边的苏晓月，自己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眼神里透着在生意场上跑惯了的精明算计。

“叶莲娜前天还往镇上的邮电局拍了加急电报，说是西伯利亚今年冷得邪乎，远东那些林场和边防军对咱们的防寒服需求量大得惊人。

咱们不如把村西头那几条流水线的班次加满，我直接带车队把货全拉到口岸去，让她在那边用上好的红松木材和高纯度化肥跟咱们换，这中间倒一手的差价，足够咱们把新厂区再扩建两圈的。”

赵雨墨在另一头拿热毛巾敷着脸，听见这话立马把毛巾拿下来，在炕桌边缘敲了敲。

“红姐这主意正对路，老毛子手里有的是木材和重工玩意儿，只要货到了叶莲娜的手里，那卢布和物资就全进了咱们的腰包。

等过完年咱们就在省城弄个大一点的转运中枢，把这进出口的盘子彻底做大。”

林毅放下手里的茶缸子，看了一眼这几个眼光狠辣的女人，算是默许了这个提议。

“行，这事儿柳红你明天就去发报，告诉叶莲娜敞开了接单子，只要她能吃得下，下河村的机器就能二十四小时不喘气地给她出货。”

正说着这桩跨国买卖，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踩雪声。

大铁门被人从外头推开，冷风瞬间灌了半个院子。

李大壮身上披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帽子上全落满了雪花。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的牛皮大信封，一路小跑着进了堂屋。

“哥！

嫂子！

拿回来了！

省城红星照相馆那边托熟人坐长途客车捎回来的，说是相片全洗出来了，还拿那种硬纸板给裱得平平整整的！”

大壮连身上的雪都顾不上拍，直接走到炕沿边上，把那个牛皮纸包恭恭敬敬地递到苏晓月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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