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的晨光刚把纸糊的窗户棂子映得发白，西坡庄园院子里那几只养在偏房的芦花大公鸡便争先恐后地扯开了嗓子。

“砰！

啪啦啪啦！”

安安穿着那件连夜赶制出来的大红底子金丝绣花小棉袍，脚底下踩着那双防寒的红色人造革小皮靴，像个小火球似的从堂屋里蹿了出来。

她手里捏着一根烧得通红的线香，极其熟练地去点挂在海棠树枝桠上的一挂百子小皮鞭。

鞭炮在干冷的空气里炸开，碎红纸屑混着树上的积雪扑簌簌地往下掉，硝烟味儿瞬间呛满了整个前院。

“大姐头你慢点点！

给我留一根‘窜天猴’！”小宝戴着顶崭新的雷锋帽，一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那几个小纸炮，生怕被风吹跑了。

宁宁不敢往前凑，她两只小手死死拽着李秀莲的衣角，半个身子躲在大门后头，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在半空中乱窜的火星子。

被这震耳欲聋的动静一搅和，院子里的几尊“神兽”全坐不住了。

大白本来正卧在走廊的避风角里打哈欠，鞭炮一响，这只平时敢跟猴子抢食的小白虎吓得“嗷呜”一嗓子，连滚带爬地冲到黑龙跟前，硕大的白脑袋直接扎进了黑龙的两条前腿中间，瑟瑟发抖地连个尾巴尖都不敢露出来。

黑龙极其嫌弃地甩了甩脖子，但到底没把这只怂包幼崽给掀开，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扫了在树下疯跑的安安一眼，像个无奈的老家长。

最夸张的还得是悟空。

这泼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正房最高的屋脊上，两只毛爪子死死捂着耳朵，蹲在最中间的那块琉璃瓦上，冲着底下放炮的娃娃们一顿呲牙咧嘴的抗议，显然对这种震耳朵的玩意儿深恶痛绝。

“安安，别在院子里瞎点火星子了！

待会儿崩着大白的皮毛，你爹非得拿鸡毛掸子抽你不可！”

苏晓月端着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素馅饺子从灶房走出来。

初一早晨吃素饺子是北方的老规矩，寓意着一年清清静静、平平安安。

林毅这会儿正从正房里走出来，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颜色深重的暗纹唐装，整个人透着股子不怒自威却又随和稳当的大家长气度。

他走到廊檐底下，从兜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

“都过来领压岁钱。

磕一个头拿一个红包，谁也不许多拿。”林毅在太师椅上坐下，嘴角挂着笑意。

安安一听见有压岁钱，立马把手里的线香往雪堆里一扔，蹬蹬蹬跑过去，膝盖一弯结结实实地在青石板上磕了个响头，小手抓过最厚的一个红包，转身就往兜里塞。

就在几个孩子排着队讨彩头的时候。

庄园外头那条宽阔的柏油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嘈杂却又异常整齐的踩雪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是三五个人能踩出来的动静，听着倒像是大半个村子的人全聚在了一块儿。

大壮手里捏着个刚咬了一口的素馅饺子，从大门外头一溜烟地跑了进来，连大门都没顾上关。

“哥！

哥你快出去瞅瞅！

这阵仗俺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大壮咽下嘴里的饺子，激动得脸都红了，“赵二叔领着村里头那帮上了岁数的老爷子老太太，全堵在咱家大门外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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