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深圳，热得像是把人搁在蒸笼里头。

林毅穿着件吸汗的白背心，手里摇着把大葵扇，坐在蛇口工业区旁边的一家老式早茶铺里。

桌上摆着两笼热气腾腾的虾饺，还有一壶微苦的罗汉果茶。

这出来考察已经快两个月了。

林毅压根没去那些大宾馆里跟着官僚们吃吃喝喝，反倒把广州、深圳、东莞这几个刚冒头的电子加工重镇摸了个底朝天。

柳红穿着件利落的短袖格子上衣，风尘仆仆地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华强北拿到的行情单子，拉开藤椅坐下。

“老板，那帮日本商社和港商这几天疯了似的在华强北搞‘低价补贴’。”

柳红端起茶水灌了一大口，眼神里透着几分冷笑。

“他们见咱们在华强北的大厦快封顶了，急得跳脚，一口气联合了十几家小柜台，把所有收音机和单放机散件的价格往下压了四成，亏着本往外甩，说是要把咱们‘紫气东来’彻底挤出南方的分销网。”

林毅拿筷子夹了个虾饺咬了一口，鲜甜的虾仁在嘴里爆汁。

这年头玩商业战，翻来覆去也就是这三板斧——断原料、截物流，最后没招了就下场砸钱烧市场。

“他们想烧钱，那就让他们烧。”

林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这叫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让咱们在深圳的皮包公司出面，按他们打折的亏本价，有多少散件咱们吃多少，全拉进科技大厦的地下二层仓库囤着。

等过阵子他们把本钱烧干了撑不住涨价，咱们正好拿他们的廉价零件组装新彩电。”

三言两语，直接把一场恶性竞争变成了自家的免费进货通道。

林毅指了指茶铺外头停着的一辆大货车。

车斗里用大冰块镇着两大竹筐刚从从化果园摘下来的新鲜荔枝，红彤彤的壳子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大壮的车队今天北上送木材，把这两筐‘妃子笑’带回下河村。

那帮小的在北边没吃过这稀罕物，回去给他们尝个鲜。”

……

三天后，下河村西坡庄园。

火辣辣的大太阳把前院的青石板晒得滚烫。

两筐带着冰碴子、用大芭蕉叶裹着的新鲜大荔枝刚搬进院子，满院子瞬间就炸了锅。

“哇——！

红果果！

好大的红果果！”

安安身上就套着个小红肚兜，光着两个白生生的小胳膊，迈着小短腿第一个扑了上去。

小丫头长这么大，哪见过这种长满小刺疙瘩的南方果子，拿小胖手抠了抠荔枝壳，抠出一手的清甜汁水。

苏晓月笑着走过来，拿大蒲扇替安安扇着风，极其利索地用大拇指顺着荔枝中缝一掐。

“啵”的一声脆响。

红壳褪下，露出一颗晶莹剔透、像白玉珠子一样的果肉，水灵灵的冒着甜香。

“慢点咽，里头有硬核，别卡着喉咙。”

“好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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