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清晨，后半夜刚下过一场小雪，这会儿日头一出来，屋檐上的冰溜子就开始化了。

“吧嗒……吧嗒……”

水滴砸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得很。

林毅睁开眼。

东大屋里的地龙这几天没烧那么旺了，但被窝里还是热烘烘的。

他盯着顶棚上糊着的那层旧报纸看了一会儿，听着外头那规律的滴水声。

冬天算是彻底熬过去了。

这开春的大生产，马上就得提上日程了。

苏晓月听见动静，轻手轻脚地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水蓝色的薄棉袄，头发挽得整整齐齐。

手里端着个黄铜脸盆，盆里冒着丝丝热气。

“醒了？

外头春风还有点硬，我兑了点温水，你先擦把脸。”

苏晓月把铜盆放在洗脸架上，伸手试了试水温。

她把毛巾浸湿，拧了个半干，走到炕边递给林毅。

林毅坐起身，接过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

“大壮他们起了没？”林毅把毛巾递回去，随口问了一句。

“早起了。

大壮在后头帮着劈柴呢。

今天早上秀莲说要汆个酸菜白肉，大壮一听有肉吃，干活可卖力了。”

苏晓月笑着把毛巾搭好，顺手帮林毅把床头的灰大衣拿了过来。

林毅穿上褂子，趿拉着鞋出了屋。

堂屋里，那股子诱人的酸菜味儿已经飘满了。

李秀莲腰里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

大铁锅里，自家地窖里捞出来的酸菜切得细细的，在滚水里翻腾。

最绝的是那白肉。

一大块带着皮的五花肉，煮得半熟，被李秀莲用快刀片得薄如蝉翼。

那肉片往酸菜汤里一滚，边缘立马卷了起来，肥肉变得透明，瘦肉泛着淡淡的粉色。

“滋啦”一声。

她又往锅边贴了一圈黄澄澄的苞米面大饼子。

大壮蹲在灶坑边上，往里头填着劈柴。

火光把他的糙脸烤得通红，他使劲吸溜着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大锅。

“大壮，收着点火。

这饼子底得慢慢烤，焦黄了才好吃。”

李秀莲拿木铲子在锅里搅和了一下，笑着提醒。

院子里，安安带着“巡逻队”也洗完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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