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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柄短戟,磨光木柄(1/6)

甲械库在营垒东角,一间半塌的土屋,门板斜搭着,上面积了层灰,风一吹,灰沫子就簌簌往下掉。

什长领十个人过去时,脚步踩在冻硬的夯土上,发出闷响。

天边压着铅灰的云,云缝里漏出几道冷光,照得那扇破门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门一开,一股铁锈混着陈年桐油的气味扑出来,呛得石安打了个喷嚏,喉咙里泛起铁腥味。

他揉揉鼻子,往屋里探了探头,眼眶被那股气味熏得发酸。

屋里黑,只有墙根凿了一溜小窗,透进几束昏光。

光柱里有细尘浮动,照在木架子上——架子上摆着一排短戟,戟头黑沉沉的,刃口被磨得发亮,冷光在昏黄的屋角里一跳一跳。

木柄被无数只手攥过,泛着暗红的光,握着的地方磨得溜滑,像被水浸过,又像被汗沁透了。

什长抄起一柄,在手里掂了掂,又把戟尖凑到窗光下,拇指沿着刃口轻轻蹭了蹭,像是试它的锋利。

他点了点头,把戟递到石安手里。

“你的。

“

石安伸手去接。

那截木柄比想象中沉,入手冰凉,像捧着一块冻硬的铁。

他两只手才托住,臂上的筋一下绷紧,肩膀往下坠了坠。

戟尖的寒光直直戳进他眼里,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喉头动了动,没敢接话,只把手指一根根往柄上收。

什长没看他,转身又去发别的。

新兵们一个挨一个上前,领了戟,有的掂掂,有的拿袖子擦擦刃口,有的抱在怀里不知所措。

轮到阿仲时,他伸手接戟的动作很稳,指头一勾一翻,戟就在他掌心里转了半个圈,稳稳停住。

石安看得一怔——这不像头一回摸兵器的手。

李伯站在门边,慢吞吞地解下自己腰上的旧刀,给新兵一个个示范怎么把家伙别在腰侧,皮带要勒多紧,刀鞘口朝哪边。

他说话声音粗得像砂砾,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莫嫌它旧。

官营坊打的,务实耐用。

木柄磨光了,是前人用出来的,不滑手。

“他说着,伸出拇指按了按石安那柄戟的木柄,“你闻闻,这上头有桐油味。

隔三岔五要上油,不上油,木头裂了,使到一半断了,害的是你自己的命。

“

石安点头,把他的话一句句记下。

他学别人的样子,把戟竖在地上,站直身子比了比,戟尖堪堪到他胸口,戟杆比他的胳膊还粗一圈。

他握着柄,五个指头像握着一根烧红的铁条,怎么放都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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