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锤褪去身上穿了许久的旧外套，小心翼翼地把西装和西裤穿在身上，走到墙角那面有些模糊的旧镜子前，一点点拉扯着肩头，抚平腰间的褶皱，右腿旧伤传来一阵阵隐隐的酸痛，黄小锤微微侧着身子，努力站得端正…

镜面里映出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褪去了平日里散漫疲惫的模样，一身藏青色西装撑起了几分挺拔，暂时遮住了半生漂泊的落魄与沧桑…

黄小锤的眉眼间依旧缠绕着化不开的落寞，可眉宇之间，又多了一份难得的庄重…

黄小锤拿起那条赠送的领带，对着领口绕了好几遍，才勉强打出一个歪歪扭扭，不算规整的领结…

黄小锤静静望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又落在衣柜深处那三套旧西装上，那几件西装陪着他熬过了无数压抑难熬的日子，领口泛白，褶皱再也烫不平，写满了在职场里被折磨，被重压下的过往…

而眼前这身新衣，只用一百块钱，在华丰的大棚里，几番讨价还价才换来，朴素廉价，却承载着黄小锤心底小小的期许…

明天，黄小锤就要穿着这身崭新的西装，站在婚礼的台上，以证婚人的身份，为一对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嗯，在人前，黄小锤要维持体面，庄重从容，在人后，黄小锤依旧是孤身一人，情路坎坷，身带伤病，在烟火尘世里独自挣扎的市井俗人…

冷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动了窗帘边角，黄小锤抬手理了理衣领，对着镜子轻轻长叹一声，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份淡淡的安稳，在心底缓缓散开…

黄小锤慢慢把西装脱下来，仔细叠放整齐，重新收进牛皮纸袋里，挂在衣柜外侧最显眼的地方，细心收好，静静等候明天的别人的婚期…

黄小锤换回平日里的旧衣服，随手抓了几把瓜子揣进衣兜，又拿了两个核桃，再次一拐一瘸走出家门…

黄小锤走到巷口的龙龙超市，挑选了一箱袋装的伊利纯牛奶，盒装的价格更高，袋装的实惠一些，省下八块钱，对会过日子的黄小锤来说，也是一笔值得计较的数目，牛奶都是一样的，不必为包装多花冤枉钱…

黄小锤拎着一箱牛奶，一拐一瘸慢慢走到马老太的豆腐脑小店，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下午一点零九分，马老太正坐在桌边吃着午饭，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子…

“黄啊，还没吃饭吧？”

马老太一边秃噜着面条子，一边抬着头和黄小锤打招呼…

黄小锤把牛奶放在桌边的空位置，拉过一张板凳坐了下来说道：

“还没呢，大娘，还有面条子吗？”

“有，我手擀的，给你盛一碗热的…”

马老太放下碗筷，起身进后厨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子，端到黄小锤面前…

黄小锤舀了一勺红彤彤的辣子酱拌在面里，搅拌均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嗯，好吃，还是手擀面劲道，好吃…”

黄小锤大口吃着面条子，看向身旁的马老太，轻声问说道：

“大娘，你腊月二十五动身，是去车站坐车，还是我大哥开车过来接你？”

“我自己去车站，你大哥从上海开车来，我也不放心，我让你大哥在上海黄浦那边的车站等着接我…”

“那二十五那天，我送你去车站吧！”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打个车就过去了”

马老太摆了摆手…

黄小锤点了点头，黄小锤本来也就是客套客套，黄小锤低头继续扒拉着面条子，黄小锤拿起桌旁剩下的牛栏山二锅头，抿了一小口…

马老太看着黄小锤，语气温和地叮嘱道：

“黄啊，我走了之后，有空你帮我多照看一下这个小店，你把这箱奶带回去，我去你大哥那边啥都有…”

“放心吧大娘，你安心去上海，和大哥一起好好过年，这箱奶是我孝敬你的”

黄小锤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两百块钱塞进马老太的手里又说道：

“大娘，这两百块钱你拿着，这两个月的早餐钱…”

“没有这么多，我记账的，一共是一百二十块钱”

马老太起身就去找零钱，黄小锤喝了一口牛栏山二锅头，面条子配上牛栏山二锅头，嗯，很对胃口…

马老太拿着八十块钱走近，黄小锤再三推辞，还是收下了马老太找回来的零钱…

黄小锤眼眶湿润了…

嗯，面条子的温热，混着烈酒的辛辣，在胃里缓缓化开，在偌大孤单的临沂城里，这一间小小的豆腐脑店，是为数不多能给黄小锤一点温暖的角落…

黄小锤将一碗热面下肚，暖意在胸腔慢慢散开，冲淡了身上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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