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观察者(1/6)
让·德·鲁瓦主教来佛罗伦萨之前,做了三个噩梦。
第一个梦见安杰洛主教被人扒光了衣服,挂在圣母百花大教堂的钟楼上。
第二个梦见佛罗伦萨的阿诺河变成了血水,里面漂着教廷的敕令。
第三个最离谱,梦见一个穿着白袍的年轻人,坐在教皇的宝座上,正在给上帝算账,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上帝在一旁还得给他端茶倒水。
让·德·鲁瓦是克雷芒六世教皇派来的特使。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辆马车,二十个从阿维尼翁精挑细选的辩经博士。
这些博士,嘴皮子比刀子还利索,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把没理的说成有理的。
教皇派他们来,就是为了帮安杰洛主教“正本清源”。
除了人,马车里还装着两箱金币。
金币是阿奇亚尤利家族出的,那不勒斯的尼科洛很大方,为了救他的叔叔安杰洛主教,恨不得把那不勒斯的半个国库都搬空。
让·德·卡鲁日原本的计划很周详:先礼后兵。
到了佛罗伦萨,先用金币砸晕那些贪婪的行会头目,再用教皇的谕令吓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野院长。
如果那个叫乔瓦尼的不识相,他就当场宣布开除他的教籍,让他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计划是好计划。
就是晚了一步。
当他的马车停在佛罗伦萨北门的驿站时,城里的“公审大会”已经结束十天了。
安杰洛主教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听说被关进了地下室,每天只能喝黑面包,还得在那抄写乔瓦尼编写的什么《赎罪手册》。
至于那些本该被金币砸晕的行会头目?
他们现在正忙着跟在乔瓦尼屁股后面数钱,别说那不勒斯的金币,就是阿维尼翁的圣水,他们也不一定看在眼里。
“大人,我们要不要……”
随从手里攥着那卷谕令,看着城门口那两排站得笔直、眼神狂热的护教团民兵,咽了口唾沫,“直接冲进去宣读教皇的旨意?”
让·德·卡鲁日像看傻子一样看了随从一眼。
“冲进去?
就凭我们这二十几个人?
你是想去殉道吗?”
让·德·卡鲁日把车帘放了下来。
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在发现前面是悬崖的时候,绝不会闭着眼睛往下跳,而是会找个地方坐下来,看看别人是怎么掉下去的。
“把教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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