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教皇的算盘(1/4)
以前,人们提到达布鲁里大街那栋宅子时,嘴里吐出来的词还是“暴发户”、“乡巴佬”、“拿钱砸人的疯子”。
现在,风向变了。
酒馆里,宿醉未醒的诗人把脚架在桌子上,对着那个正在擦桌子的侍女大喊:“再来一杯!
这不是贪杯,这是生命力!
没有欲望,哪来的诗歌?”
画室里,穷得买不起颜料的画徒们,一边磨着劣质的赭石,一边神往地讨论着昨晚焦瓦内蒂大师带回来的那句话:“美是上帝的容颜。
用最贵的颜料,才是对上帝最大的敬意。”
说着说着,手里的劣质颜料就觉得烫手了,仿佛是对上帝的亵渎。
就连菜市里卖鱼的,在剁鱼头的时候都比平时狠了几分。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那个佛罗伦萨人说了,咱们赚钱不是为了糊口,是为了荣耀上帝。
我这鱼剁得越快,上帝越高兴。”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从一个带着铜臭味的符号,变成了一种主义。
一种让每个人都能理直气壮地贪婪、大义凛然地享受的主义。
……
教皇宫,天使塔楼的顶层画室。
这里的窗户开得很大,光线充足。
焦瓦内蒂大师正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那盒乔瓦尼送的群青,小心翼翼地在墙壁上勾勒着圣母的裙摆。
克雷芒六世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
“听说,那小子的沙龙,把整个阿维尼翁的聪明人都给震住了?”
焦瓦内蒂的手抖了一下,珍贵的颜料差点打翻。
他赶紧稳住心神,“陛下,不是震住,是……迷惑。”
“哦?
怎么个迷惑法?”
“他请彼特拉克吃苦菜,请我谈神学,请神学教授谈黄金。”焦瓦内蒂看着手里的颜料,“但他有一句话,臣觉得……有点意思。”
“他说什么?”
“他说,我们在墙上画天使,不用泥巴,而用金箔和群青,不是因为上帝俗气,而是因为只有最珍贵的材料,才配得上写给上帝的情诗。”
克雷芒六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幅尚未完成的壁画。
金色的光环,蓝色的裙摆,确实美得让人屏息。
以前,那些意大利派的修士,总是指着这些壁画骂他奢靡,说他把教皇宫修成了阿维尼翁的妓院。
但这句“写给上帝的情诗”,就像一只温柔的手,把他心里的膈应熨得平平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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