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岱宫。

腓力六世的桌子上，堆着一摞信。

这些信上的火漆还没干透，是用加急快马，从法兰西各个角落送进巴黎的。

写信的人，都是熟人。

有他的堂弟，有他的侄女婿，有替他镇守南疆的伯爵，还有那些平日里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宫廷贵族。

这帮人，平日里为了争一块牧场、为了一个宫廷座次都能打出狗脑子来，今天却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穿上了一条裤子。

裤腰带就是乔瓦尼。

腓力六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

那是皮埃尔一世·德·波旁公爵写的。

这老实人以前给国王写信，那是字斟句酌，恨不得把每个单词都用香水喷一遍，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国王不高兴。

但这封信，字写得飞一样，甚至还有几处墨点子。

信不长，也没什么废话。

大概意思就是：前线的马料是乔瓦尼主教预支的，骑士的新盔甲是乔瓦尼主教联系的，就连那些让士兵们不想家的红酒和腊肉，也是乔瓦尼主教变出来的。

结论很简单：乔瓦尼要是少了根汗毛，这仗就没法打了。

您要是想动他，那就是想让骑士们光着屁股去跟英格兰人干仗。

到时候战败了，别怪我皮埃尔不讲亲戚情面。

“威胁。”

腓力六世把信扔在桌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又拿起第二封。

这是奥尔良公爵写的。

这老家伙更绝，他不谈国事，谈家事。

信里说，他那个出了名难伺候、动不动就要上吊的小女儿，自从买了那个什么金券，也不闹了，也不上吊了，每天就在家里数钱，心情好得像是天使。

公爵说，乔瓦尼不仅是理财专家，还是家庭和睦的守护神。

要是这守护神在巴黎有个三长两短，他女儿要是再闹起来，他这把老骨头也不活了，直接来西岱宫门口吊死给国王看。

第三封，第四封……

图卢兹的侯爵夫人说乔瓦尼是“我最亲爱的挚友”；普罗旺斯的伯爵说乔瓦尼是“法兰西商业的救星”。

就连那个平时最抠门、最听话的财政大臣马蒂厄，刚才送这堆信进来的时候，眼神都躲躲闪闪的。

腓力六世问了情报主管才知道，马蒂厄的老婆偷偷让人去阿维尼翁，买了金券。

满朝文武，半个法兰西，都被那张纸给买通了。

腓力六世发现他的斧头钝了，被金线缠住了。

他要是想砍乔瓦尼，那就得先砍断皮埃尔的马腿，砍断奥尔良公爵女儿的希望，砍断财政大臣老婆的私房钱。

这一斧子下去，乔瓦尼死不死不知道，反正他这个国王，肯定得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时，情报主管进门，“陛下，刚才大堡那边传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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