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普罗旺斯的太阳照常升起。

路易二世伯爵起得比鸡还早。

其实他一宿没睡，前半夜是被老婆踹下了床，后半夜是琢磨这城堡里住着的几尊大神，越琢磨越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远处，隐约传来了圣歌的声音。

那声音飘飘忽忽，夹杂着铜铃铛，还有那种只有几百人的大队伍才会发出的沉闷震动。

伯爵爬上塔楼，往下一看，好家伙，昨天的热闹还没散，今天又来了新的。

远处的大道上，雾气腾腾。

雾气里钻出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不像昨天的王室卫队那么杀气腾腾，也不像波旁家的骑士那么阴森冷酷。

这支队伍透着股“贵”气。

最前头的是举着十字架的执事，穿着镶金边的白袍子，虽然脚下的路满是泥泞，但这帮人的表情神圣得就像是踩在云端上。

后面是唱诗班的童子，手里晃着香炉，青烟袅袅，把这乡野间的牛粪味都给盖住了。

再往后，是一辆巨大的马车。

那马车是用最好的百年橡木打的，车轮子上都包着铜皮。

四匹白马拉着，车顶上撑着一把巨大的华盖。

而在马车周围，是几十名教廷卫队。

这阵仗，比教皇亲临也差不了多少。

路易二世揉了揉眼睛，看见领头的那匹白马上，坐着一个穿红袍子的人。

阿维尼翁最有权势的枢机主教，教皇的左膀右臂，塔列朗。

……

城堡的大门打开了。

乔瓦尼站在最中间。

他换了一身衣服。

一件极其朴素的麻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根草绳。

这打扮，跟圣方济各当年要饭时穿的一模一样。

但他身边的人，却一点都不朴素。

左边，是法兰西王室卫队队长加里恩，手按着剑柄，身后站着一百名盔明甲亮的王室卫兵。

这是腓力六世的脸面。

右边，是波旁公爵夫人让娜。

她穿着一身猎装，手里拎着马鞭，身后是那群戴着桶盔、像死神一样的波旁骑士。

再往后，是普罗旺斯伯爵和他那些举着长矛、虽然看起来有点土但胜在人多的私兵。

三方势力，像是一个铁桶，把那个穿着麻布衣裳的乔瓦尼护在中间。

这就是现在的局势。

这不是迎接，这是示威。

塔列朗勒住了马。

这形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

他看见了加里恩那张满是伤疤的脸，看见了让娜那双要吃人的眼睛，更看见了乔瓦尼脸上那种……

那种像是看着迷途羔羊般的慈悲。

塔列朗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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