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镇……放火？

只依据这几个字眼，谢从序便能确定杨素娥说的是贞历元年，常平镇的那一场大火。

当年一条巷子，十余条的性命葬身火海，原本官府定的是，一家卖花灯的铺子夜里倒了烛火所致，可这妇人口中说的却是——有人放的火？

当年常平镇隶属冀州，而当年的冀州知府则是如今的宰相裴弘。

谢从序目光一凝。

屋内杨素娥越说越激动，姜无恙与谢从序也不敢轻易入内将人打扰，怕非但问不出什么来，还令她本就失常的神智受惊后更为混乱，如此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暂且在屋外听着。

晓荷连忙捂住了杨素娥的嘴：“天爷喂，嫂子你可别再说了，当年常平镇的火就是老金家的花灯铺子引起的，你可是忘了？

你再整日里胡乱攀扯小心哪日被人找上门来哦。”

也得如今亏住在这桥南巷的人大多都知道杨素娥神智不同于常人，也怜她孤苦无依，不会理会她平日里的胡言乱语。

可他今日竟要去扯那人衣角，拉扯之间反被人推到了桥下去。

云京遍地权贵，若是她再这般不知好歹，哪日去得罪了哪家高门大户，怕是尸身都找不着。

晓荷不免为她担忧。

对于杨素娥口中的话，晓荷是不相信的，毕竟当年事发之时，她们都不在常平镇。

而那一日杨素娥来京中寻她买胭脂，回去的路上驴车坏了，修完回去已然半夜，人刚到巷子口，就瞧见里头起了浓烟，这才逃过一劫，可大多人在睡梦中不省人事，其中便有杨素娥的丈夫，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与家人一并烧成灰烬。

“你先静静吧，我那里有一身新衣裙，我去拿来给你换，这些话，万不能再说了，知道吗？”

晓荷交代完，这才匆匆出了屋子。

谢从序眼疾手快，拉着姜无恙往房屋的另一侧躲去。

待晓荷走了，二人这才进了屋。

姜无恙率先同她套着近乎：“阿婆……你还记得我吗？

昨日我们在大觉寺，你还说要给我介绍京中的好儿郎呢。”

谢从序闻言，身子一僵，有些不悦地压了眉，目光紧盯着身侧这张自若的小脸。

杨素娥听见声音，抬起头，便瞧见了面上带着笑的姜无恙。

她空洞的眼神一时有了亮光，她浑身湿透，缝缝补补的粗布衣浸了水有些沉重，她仍站起了身，定睛仔细瞧着面前的少女：“阮南清？”

姜无恙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谢从序，他虽疑惑，但依旧沉着冷静，朝她点了点头。

姜无恙便应了下：“是我。”

随后她下意识地朝杨素娥走去。

杨素娥连忙去牵住了她的手，压低了声音，正要开口：“你可算来了，我来云京都没找到你的消息。

芙蓉巷没了，一场大火把你贺叔的命都给夺走了。

当年你和姜相都离开常平镇了，可平西王来找你——”

说到此处，她目光落在了姜无恙身后的谢从序身上，有些疑惑地看向姜无恙：“你换男人了？”

“我——”姜无恙哑言，怔怔地随着她的目光往后看去，落在了谢从序那张不带表情的冷峻面容上，随后尴尬笑着朝杨素娥开口，“不是，他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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