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仪需要两节七号电池，正极朝上——

七什么？

“七号电池！”

“什么电池？”

“七号电池！”

就是比较小的那种圆柱形电池，您在包装盒里应该有一对附赠的——

啊，这里有，但是我不知道哪头朝上。

您看电池上面有一个突出的金属头，那一端就是正极，朝弹簧的反方向放进去就可以了——

等一下啊，我老花镜不在手边……你这小姑娘说话太快了……

没关系的，慢慢来，祥子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您先找到那个弹簧——对，有一头里面有个小弹簧的——然后把电池平的那一头按在弹簧上……

她花了七分钟，一步一步地引导这位老人装好电池、打开开关，电话那头传来按摩仪嗡嗡转动的声音和老太太开心的笑声。

转了转了！

谢谢你啊小姑娘，真有耐心。

不客气，祝您使用愉快。

挂断电话，祥子看了看工单队列——还有十一个待处理，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接起了下一通。

日复一日。

到点了。

祥子摘下耳麦，放在电脑旁边，合上工单系统，迅速整理了一下桌面，拎起放在桌下的包，优雅地站起来。

身边是密密麻麻的工位，坐满了杂七杂八的成年客服——有人在吃便当，有人在打电话吵得面红耳赤，有人趴在桌上打盹，空气里混着方便面味和汗味，整个办公区域狭窄、闷热、脏乱，天花板的荧光灯有一根在闪烁，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对于丰川家的大小姐来说，这种地方本该是她这辈子都不会踏足的角落。

但祥子的脸上看不出为难，她拎着包走出工位区，在打卡机上按了指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了外面的世界。

黄昏的街上人来人往，祥子沿着人行道走向回家的方向。

她穿着月之森的校服，淡蓝色的双马尾在夕阳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脊背挺得很直，步伐不急不缓——从背后看，她和这条街上任何一个放学回家的女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

走了一会儿，她来到了一个路口。

她忍不住朝右边望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our path。

她和伙伴实现梦想的地方，她在那架键盘上弹出春日影的第一个和弦，灯听到旋律时眼睛里亮起的光，朝斗的大提琴在中低频铺开一片温暖的河床，立希的鼓点稳得像心跳——所有这些，都在那个方向。

必须……径直往家走……不要去看……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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