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难以吐出的名(2/9)
爸爸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很浅,胸腔的起伏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床头柜上摆着那束她上次带来的绢花,至少让这间灰白色的病房里有一点跟别人不同的颜色。
没有奇迹。
父亲今天依旧昏迷不醒。
奏遗憾地低下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提着的换洗衣物放在床头柜旁边,然后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病房里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
阳光从半拉的百叶窗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横线,她看着那些横线发了一会儿呆。
坐在这里的时候,她的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一天——推开门,看见爸爸倒在地上,电脑屏幕上写了一半的曲谱,光标在最后一个音符后面一闪一闪——
她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可以在这种时候想这些。
不可以。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脸,轻声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爸爸,我又来了。
沉默。
监护仪的滴滴声。
我最近……遇到了一位新的伙伴,她的声音更轻了一些,像怕吵醒什么人,他也做音乐,跟我一样,想写那些能够温暖人心的歌,他的歌很好听,真的很好听,是那种听了会让人觉得……河还在流、天还会亮的那种好听,就像我小时候听爸爸你做的音乐一样。
她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个音节。
我非常希望……这一次,这一首歌,能让爸爸想起一些事情。
她没有说想起我,也没有说想起妈妈,她只是说想起一些事情——好像只要父亲能想起任何事情,哪怕只想起窗外的天是蓝的、水是凉的,都比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空白要好一点点。
她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父亲沉睡的脸,阳光的横线从地板移到被角上,时间像水一样慢慢流过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位护士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有一件不太好开口的事情要讲。
她看了看奏,又看了看床上的病人,然后走到奏的身边,压低声音说:您好,您是宵崎先生的女儿对吧,是这样的,有几位医学专家希望了解一下您父亲的病例,他们需要收集这类病症的数据进行简单分析和评析——请问您是否愿意让您的亲人配合?
奏抬起头看着护士,他们会对我父亲做什么?
护士连忙摆手,只是学习认识这种病的更多细节,另外会讨论您父亲病例的各种可能治疗方向,不会进行任何侵入性检查。
治疗方向。
奏看着父亲沉睡的脸,那双闭着的眼睛下面是常年积累的疲惫纹路,即便在昏迷中也消不掉的疲惫。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没有别的原因,让更多专家来研究这个病,是最有可能治疗父亲的选项。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一丝,她也愿意抓住。
她等了这么久,跑了这么多次医院,看了这么多次父亲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样子,她什么都没等到,可她还是在等,因为等待是她唯一能做的事——而现在,有人告诉她也许有别的办法,她凭什么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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